太平七年,九月十五。
沧州,飞骑军大营。
天刚亮。
三千骑兵列阵完毕。
李继隆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的队伍。
三千人。三千匹马。每人携带干粮十五日、箭矢六十支、短刀一把、绳索两捆。还有一面小旗,用来传递信号。
没有辎重车。没有帐篷。轻装上阵。
曹彬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演习方案。
——"出发点:沧州。终点:幽州城外五十里。折返点:涿州。全程一千二百里。"
他看了看天。
——"限十五日。超时视为失败。"
李继隆抱拳。
——"末将领命。"
——"注意事项。"曹彬说,"绕过契丹哨所,不能被发现。被发现,视为失败。到达折返点后,立刻返回。不许恋战。"
——"明白。"
——"还有一条。"曹彬说,"陛下说了,演习就是打仗。不要因为是演习就松懈。今天松懈,明天上了战场就要丢命。"
李继隆点头。
他转身面对三千骑兵。
——"弟兄们!"
三千人安静了。
——"今天出发。十五天后回来。一千二百里。不许被契丹人发现。不许掉队。不许死人。谁掉队了,自己走回沧州。谁死了,我替他收尸,但没人替他领功。"
有人笑了。
李继隆瞪了一眼。
——"笑什么?战场上笑的人,死得最快。"
没人笑了。
——"出发!"
三千匹马同时启动。
马蹄声像雷一样滚过沧州城外的旷野。
杨承信带着他的接应部队在后面看着。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对副将说——"这帮小崽子,倒有几分当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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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
飞骑军进入契丹控制区。
李继隆下令全军放慢速度,白天隐蔽,夜间行军。
队伍沿着桑干河谷前进。
河谷两侧是山,可以藏人。河谷里有水,马匹可以喝。
斥候在前面探路。
每隔十里,放一组暗哨。暗哨两人一组,藏在树上或者草丛里。大部队过去之后,暗哨再跟上来。
——"前方二十里,发现契丹游骑。"斥候回来报告。
李继隆勒住马。
——"多少人?"
——"五个。骑马。在河边放羊。"
——"放羊?"
——"是。旁边有大约一百只羊。他们一边放羊一边晒太阳。很松懈。"
李继隆看了看地图。
——"绕过去。走河谷北侧,贴着山走。马嚼子裹上布,不许出声。马蹄铁包上皮子。"
命令传下去。
三千人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从契丹游骑的视线外溜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斥候报告——契丹游骑还在放羊,没有发现。
李继隆松了口气。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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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
飞骑军到了涿州附近。
李继隆在一处山谷里扎营。
三千人挤在山谷里,不许生火。吃干粮,喝凉水。马匹拴在树上,喂的是随身带的豆子。
他派出十组斥候,去涿州城外侦察。
天黑后,斥候陆续回来。
——"涿州城内,契丹驻军约两千人。城外有三个哨所,每个哨所三十人。"
——"哨所之间有没有联络?"
——"有。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会放一响号角。"
——"有没有异常?"
——"没有。契丹人很松懈。城门白天开着,晚上才关。城头上的兵大部分在打瞌睡。"
李继隆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
——"好。今天休整。明天一早出发,绕过涿州,继续往北。目标:幽州城外五十里。"
有人问——"将军,要不要打一下涿州?两千人,咱们三千骑兵,一个冲锋就拿下了。"
李继隆摇头。
——"不打。我们是来侦察的,不是来打仗的。打了涿州,幽州就知道了。到时候全契丹都知道有人摸进来了。"
——"那将来真打的时候呢?"
——"将来真打的时候,涿州是第一个目标。今天记住它的地形、兵力、布防。将来用得上。"
他看着地图上"幽州"两个字。
——"但不是今天。今天我们的任务是——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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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三。
飞骑军到达幽州城外五十里。
李继隆站在一处高坡上,用千里镜观察幽州城。
城墙很高。护城河很宽。城头上有旗帜,在风里飘着。
他数了数。
——"城内驻军,不下三万。城外还有两处兵营,加起来五千。"
副将张禹珪说——"三万五。比我们多十倍。"
——"是。"李继隆说,"所以不能硬打。将来真打,至少要十万人。"
他放下千里镜。
——"记下来。城门位置、换防时间、巡逻路线、护城河的宽度。"
——"是。"
斥候忙碌了一整天。有人摸到城外五百步的地方,趴在草丛里观察。有人绕着城墙走了一圈,数了城墙上箭塔的数量。
到傍晚,李继隆拿到了一份详细的幽州城防图。
他看了看。
——"东门最弱。守军少,城门也旧。护城河在东门这段最窄。将来打幽州,走东门。"
张禹珪说——"将军,我们够远了。该回去了。再往北走,就进契丹腹地了。"
李继隆点头。
——"回。原路返回。但走的时候注意——来的时候没被发现,回去的时候也不能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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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
返程。
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回去的时候更快了。
契丹人还没发现他们。
李继隆心情不错。
他骑在马上,看着身后的三千骑兵。
这三千人,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每个人都能在马上吃喝睡觉。每个人都能在黑暗中行军不掉队。每个人都会用绳索翻山越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