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
刘鹏飞攥着两千块钱,心气从谷底直冲到半空,各种滋味搅成一团,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囫囵话。两千块搁在手里没几两重,可他心里头沉甸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远舟拍拍他肩膀:行了,不用以身相许,想嫁给我的姑娘能从望州排到仙宁。
他正打算再煽情两句,这辆二手桑塔纳不配合了,空调叫了两声,直接罢工。
九月的滨海热得人发晕,没了冷气,车厢里闷得像蒸笼,林远舟被热浪噎得喘不上气,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当下没了耐心:赶紧去当你的英雄,我还得回去吹空调。
刘鹏飞捏着钱,顶着大太阳往回走。走出几步,林远舟从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嗓子:鹏飞,往后这边多辛苦你们了啊。
林远舟你放心,就算把命搭进去,我也帮101把这块地盘钉死!
刘鹏飞攥紧拳头,嗓门拔得老高。
臭小子。
林远舟笑了笑,索性车窗也不关了,兜着马路上滚烫的热风驶离滨海科技学院。
刘鹏飞折回秋安萍的平房,推开门时屋里还是那股闷热气息。他把两千块递过去:阿姨的透析费。
秋安萍怔了一下,没伸手接,抬头看着他:你从哪弄的钱?
我……
刘鹏飞犹豫了一下。林远舟把当英雄的机会让给了自己,要是不说实话,秋安萍感激的大概就是自己。这层心思一闪而过,可对上秋安萍那双熟悉的眼睛,刘鹏飞还是决定把底交出来。
钱是林远舟给的,他刚才去银行取了塞给我,让我来领你这份人情。
秋安萍沉默了。逼仄的小屋里又湿又热,两个人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
你怎么不将错就错?
秋安萍问。
刘鹏飞蹭掉嘴唇上挂着的汗珠,盯着窗外白晃晃的日头,低声说:我不想骗你。
他又看了一眼秋安萍的母亲,老人在床上睡得安稳,什么都不知道。刘鹏飞放低了声音:放心,这钱欠的是我的,跟你没关系,安心照顾阿姨,我这边……
鹏飞。
秋安萍忽然截断他的话:上次你跟我表白,知道我怎么拒绝你的吗?
知道。
刘鹏飞点头,说得很慢:你说我性子太散,没本事还油嘴滑舌,扛不起一个姑娘的未来。
今天你算个爷们,不是因为两千块钱,是因为你没把别人的果园当成自己的秋天。
秋安萍接过钱,捏在手里攥了攥:这钱还是算我借的,替我跟林远舟说一声,火箭101这个校园代理我接了,他的要求我一定办到。
我们一起还,行吗?刘鹏飞问。
秋安萍摇头:我不想拖累你。
什么拖不拖累的。
刘鹏飞一把攥住秋安萍的手,声音有些发紧:生活里的苦,我想帮你扛。
秋安萍看着一脸认真的刘鹏飞,转过身去抹眼泪,手却没有抽回来。
刘鹏飞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心里头高兴得要炸开。
秋安萍不算漂亮,跟林远舟被隔离时守在新世纪电子厂门口的那两个姑娘没法比,就连101那个打扮扎眼的财院女播音员都比她出挑。
可那又怎样?
我喜欢就够了。
……
林远舟还不知道自己的剧本被人改了,从轻喜剧变成了伦理苦情戏。他一路盘算着要不要换辆新车。
钟建成那辆二手桑塔纳修来修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隔三差五出点毛病,光空调就修了三回。林远舟手头的钱也就够买辆普通新车。
火箭101刚起步那阵子根本没挣钱,搞宣传、跑关系,还得一直往外贴钱,不过效果倒是实打实的。
101总算在学校里扎下了根。去年放寒假前那个月,快递揽收量蹭蹭往上涨,林远舟头一回提成过了一万。
但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这里撒一点,那里送一点,很快就见了底。请客吃饭、打车跑业务、给学生兼职发工资,哪样都是往外淌的流水。
账上真正攒下钱还是从2003年开始。呼吸道传染病席卷大江南北,人人自危的时候,林远舟争取到新世纪电子厂的快递揽收业务。
那会儿所有人都觉得林远舟在,电子厂也大方,开出每月三万多的揽收高价。刨去人工杂费,落到林远舟手里的有一万多。
不过四个学校几万人的市场,加上稳定的电子厂快递业务,到2003年九月份,账面上拢共存了八万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