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一把冰,半城银子
荀攸的笑意先从鼻子后头漏出来,筷子跟着在碗沿上敲了两下,才抬眼看刘和。
咱几个,算不算赖着脸来蹭饭的?
他眼珠又落回碗里。那几根面泡得发软,汤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主公,这冰到底怎么弄来的?
话撂下,他自己先摇了头,筷子插进面里搅三圈,把面卷成一小团。
算了。问了也听不明白,横竖不是我这脑子能想的事。
刘和把碗朝他那边推了半寸。
小把戏。
回头叫人在城里摸一遍,找几个手稳嘴严的,专做这一桩。
一个夏天下来,能换回一批马料。
荀攸的筷子停在半空,眼往廊下扫过去。
卖给谁?城里的富户怕是要抢。
官面上先立一个价,别叫底下人自己开口。
刘和端起碗喝了口汤。汤是凉的,姜味很淡,滑下去胸口松了一截。
衙门里也发,半月一回,专挑晚间放。
贪嘴的多吃两碗,夜里肚子要闹。
荀攸把碗往旁边挪了挪,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个圈。
存哪儿?这天气,盆里搁半个时辰就是一滩水。
城西有两间旧窖,石头砌的,底下铺草帘。
再叫匠人打些厚木箱,木缝拿漆封住。
一天卖不完的,夜里起出来,掺进汤里也算凉。
荀攸听着直摇头。
主公连化掉的水都算进账里。
水化了还是水。钱化不了。
这话属下记下了。
屏风那头坐着几个县丞,说话声压得很低。
谁也不往这边看,耳朵都竖着。
荀攸把最后一口面吸进去,碗底磕在案上,脆响。
主公连吃食都要掐着时候。
掐着时候,才活得久。
李儒把勺子搁下,指节在漆面上蹭出一道白痕。
主公,属下这张脸皮,近来一日厚过一日。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刘和扭头钉住他。
老头,这盆水往我头上扣?
属下不敢。
李儒垂着眼,胡子底下抖了抖,肩膀跟着往下沉了一寸。
荀攸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先生这是自己认了。
认什么?
认脸皮。
李儒把勺子重新拿起来,慢慢刮碗底剩下的一点汤。
主公这话问得急。属下这张脸,原先也是薄的。
薄脸的人,才熬得住事。
属下熬了半辈子,熬到脸上能挂得住刀。
案子一排排铺到廊柱外头,碗筷声密得像落雨。
官大官小都能进门,坐处分东西两头,中间隔一道旧屏风。
碗里的东西都一个味,只差肉片厚薄几片。
刘和这碗多卧了两片,是灶上单给的。
他自己没动筷,先夹一片丢给阶下抄书的小吏。
小吏捧着那片肉,两根手指捏得发白,头也不敢抬。
廊柱影子挪过半尺,空碗摞成一摞,有人端去井边刷。
大人,午后可要去工坊?新起了三间,炉也砌好了……
刘和摆手。
先不去。
路上记的册子得理一理,明日还有人要见。
炉子搁在那儿,跑不了。
工坊的火药一天没停过,门口王将的兵换过好几茬。
墙又加厚一层,门外挖了道浅沟,专为着往里泼水。
产量压着不肯往上抬。
炼钢的火候再精两分,土炮、迫击炮才谈得上动手。
他心里横着一杆秤。
射不远,炸不准,一炮轰出去,先炸掉自己半边营。
攻城是把好刀。眼下这只手还握不住。
李儒把碗盖掀开一半,热气扑到脸上。
那东西,属下的匠人提过一回。
说是配药时手一抖,整间屋子就没了。
配药隔着墙,晾药隔着院子。
手上沾了粉先冲水,冲不净别往火边站。
王将那边每日点两遍人。少一个,全坊停一日。
停工?
停工。人比药贵。
屋顶得掀两块瓦,屋里再通一条风道。
难得在家,窝总该收拾成个窝。
碗收了,众人伸腰,散回各人屋里去。
明日那三个人一见,学堂的章程就要摊开。
古人听见这个字眼,眼珠都亮。
饭碗给了,书得跟着来。
束修要收。
一文不收,这桩事办不过三个月。
钱进了账,一半给先生做俸,一半换纸换竹。
穷户供一个娃,咬咬牙也供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