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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夏隐川静静地坐在铜镜前,周遭的随从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目光有些迷离,呆呆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思绪却早已飘远,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幕曾在公主府的画面。那些过往的场景,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不断放映,有欢声笑语,也有暗自神伤,每一幕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时,一个随从轻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夏隐川。与此同时,另外两个随从从架子上取下那套鲜艳的红色喜服。喜服的布料光滑柔软,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上面精致的刺绣栩栩如生,彰显着它的华贵。他们动作轻柔且熟练地为夏隐川穿上喜服,一边整理着衣角,一边轻声说着吉祥话。夏隐川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反应有些迟缓,任由随从们摆布,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不知此刻的他,在回忆的漩涡里,又想起了些什么。

万俟允禾静静地伫立在殿门外,身姿挺拔而又略显孤单。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宫墙与回廊,远远看着那队送亲的队伍,犹如一条蜿蜒的红色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颐兰宫的方向缓缓行进。

队伍里,红色的绸缎随风飘舞,鲜艳夺目。送亲的人们身着华服,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手中举着各种精美的礼品。在这一片热闹喧嚣之中,那顶装饰华丽的花轿显得格外瞩目,在众人的簇拥下稳稳前行。

万俟允禾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眼神中透着一丝落寞与复杂。微风吹过,轻轻撩动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送亲队伍,仿佛思绪也随之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送亲队伍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万俟允禾才缓缓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殿内,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只留下那一片寂静的宫宇,见证着这一场盛大的送亲仪式。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颐兰宫的地面上。新的一天,就这样在平静中悄然开始。

夏隐川骑在马背上,手紧紧握着一把红色绣金的喜秤。那喜秤上的金线绣工精细,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光芒,可此刻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喜秤的精美上。随着马匹的步伐,他在马背上起起伏伏,颠簸间,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辨。既有对即将到来之事的迷茫,又有难以言说的惆怅,就这样,他静静等候着,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直到那持续的颠簸终于结束。

这时,身旁有人轻轻掀起了那层红色纱帘,轻柔的动作在这庄重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夏隐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握着喜秤,慢慢将其挡在了面颊前,像是在给自己构筑一道无形的屏障。而后,他稳稳地下了马。

在不远处的和宜宫门外,一身新娘喜服的谢栀玉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等着他。那身喜服鲜艳夺目,剪裁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形。头上的凤冠霞帔精致华丽,垂下的珠翠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她的面容被红色盖头遮住,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白皙的脖颈,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娇柔与庄重。夏隐川望着那抹红色身影,心中的复杂情绪愈发浓烈,脚步不自觉地朝着她的方向迈去。

殿内,无数红烛熊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那烛火散发的温热,似乎也无法驱散夏隐川心中莫名的寒意。

夏隐川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床榻边,四周仿若被一层无形的寂静所笼罩。本该热闹非凡的婚房,此刻竟空无一人,唯有殿门外几个侍卫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宛如雕塑般候着。

夏隐川微微皱眉,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那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红色的帐幔上,随着夜风轻轻拂过,影子也跟着在帐幔上晃动起来,恰似他此刻七上八下、难以平静的心情。他时而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忐忑,时而又低头看着地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这新婚之夜将会如何度过。

万俟允禾静静地坐在露天的棚子里,凛冽的冬日寒风呼呼地刮着,寒冷如针般刺透衣物,可棚子四周却热闹非凡。人们的欢声笑语、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冬日的寒冷驱散。

这时,憨厚朴实的老板迈着稳健的步伐,双手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提拔汤,那汤面上升腾起的袅袅热气,带着诱人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紧接着,热情和善的老板娘也快步走来,将两碗汤稳稳地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说道:“贞元风雨,配提拔。”仿佛这汤与贞元的风风雨雨有着别样的契合。

随后,老板又费力地搬来一盆香气四溢的鹅肉,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金黄酥脆的黄饼,放好后便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万俟允禾微微仰头,目光透过棚子,静静地看着棚外的月夜风雪。雪花如同精灵般在空中肆意飞舞,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银白的光芒,纷纷扬扬地飘落。

艾夏也陪着她一同看向棚外,感慨地说道:“在北琪,鲜少见到如此大雪。”语气中满是对这雪景的新奇。

万俟允禾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怀念,缓缓说道:“他早年最喜在屋顶上看雨。”那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无尽的故事。

艾夏一脸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何是屋顶?”

万俟允禾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他是名门贵子,若无必要,鲜少离府。与你在念慈庵初见那年,他才初入军营。”话语间,似乎将那段过往的回忆缓缓展开。

说完,万俟允禾微微低头,轻轻拿起碗,喝了口汤,那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流下,仿佛也温暖了她此刻有些复杂的心。

艾夏微微皱眉,目光中透着一丝担忧,轻声问道:“为何不去和宜宫呢?你就不怕朝臣们因此议论你与和宜公主不和吗?”那语气里满是对万俟允禾处境的关切。

万俟允禾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坚定与释然,说道:“我曾答应他,绝不观礼。”那声音虽轻,却仿佛有着千斤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是铭刻在心底。

说着,万俟允禾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朝着皇宫的方向远远望去。那里灯火辉煌,想必正举行着盛大的婚礼。她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眷恋,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对承诺的坚守。

片刻后,万俟允禾收回目光,微微仰头,看向棚外纷飞的雪花,用轻柔且饱含深情的语调说道:“此处也一样,同样在贞元,同一场风雨,送他娶妻。”她的声音仿佛被这风雪温柔地包裹着,在空气中缓缓飘荡,似乎要将这份心意传递到那遥远的和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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