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沉重地合拢,将场馆内残留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江临川没有停留,皮鞋踩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他并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场,而是转身拐进了另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通道。这里没有聚光灯,也没有欢呼声,只有常年恒温系统运作的低频嗡嗡声。
零号学院的内部选拔室位于地下三层。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臭氧和旧纸张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的一张长桌亮着冷白色的台灯。沈知意坐在桌后,面前摊开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档案。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战术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显得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肃穆。
“来了?”沈知意头也没抬,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横线,“第二轮测试开始了。”
江临川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房间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全息投影设备,但目前都处于关闭状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静默,这种安静与赛场上的紧张不同,它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压力,仿佛连呼吸都会惊动什么。
“这次不考手速,也不考反应数据。”沈知意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我加大了对候选人品德权重的考察。之前的筛选太看重天赋,导致进队的人虽然强,但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江临川面前。
“道德困境模拟场景。我要看他们在极端压力下的本能选择。”
江临川翻开文件,上面列出了一系列复杂的案例。每一个案例都经过精心设计,旨在剥离候选人的社会面具,直击人性底层。
第一个小时,测试在无声中进行。
六名候选人依次进入隔离舱。全息投影在他们眼前构建出虚拟的现实场景。有的要求他们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分配医疗物资,有的要求在团队背叛时做出抉择。
江临川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大部分候选人的表现并不理想。面对“是否为了拯救多数而牺牲少数”的经典难题,有人试图寻找逻辑漏洞,用复杂的算法计算概率,试图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最优解”;有人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选择了逃避责任,声称要等待第三方介入。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是精于权衡利弊后的冷漠。
江临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天才,聪明,高效,但也脆弱。一旦现实超出计算范围,他们就会崩塌。
直到第四名候选人进入。
那是一个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的代号是“青石”,档案显示她来自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没有任何显赫背景。
隔离舱内的投影开始运转。
场景是一个坍塌的矿井。救援队只能带出一名伤员,而舱内有两名重伤者:一名是经验丰富的老队长,另一名是刚入队的新人。如果带走新人,老队长必死;如果带走老队长,新人必死。
时间倒计时开始滴答作响。
其他人在这个环节通常会陷入激烈的争论或理性的推演。但“青石”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代表新人的红色光点,脸色逐渐苍白,嘴唇颤抖着咬出了血印。
三秒。五秒。十秒。
倒计时归零的前一刻,她猛地站起,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先带走老队长。”
全场寂静。
监控室里,沈知意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小团黑渍。
“理由?”沈知意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去。
“因为他知道怎么活下去。”青石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但眼神坚定得可怕,“新人死了,我们可以培养下一个。老队长死了,整个团队的指挥体系就断了。我愿意承担‘见死不救’的骂名,愿意接受任何处罚,甚至退出比赛。但我不能为了所谓的‘公平’或者‘潜力’,去赌掉团队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