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初三·枢机处】
天没亮透。雾从山涧里漫上来。枢机处的石阶湿了。
铁诺站在台阶上。青衫换了干净的。胸口绛宫上四个点在晨雾里看不分明。但跳得慢了。白莲在磨那半粒血红因果。磨了两天。磨下来一层皮。还剩芯。
疼吗?梅若雪站在他身后。
铁诺道。但比昨天轻了。磨掉一层就轻一层。
今天什么局?
今天——三堂会审。铁诺道。
他转身进了枢机处正堂。
正堂里摆了三张长案。中间一张空着。左边一张摆了灵算盘。辛知微坐在后面。红莲八瓣因果烧着。烧得不猛。烧得稳。右边一张摆了Architek监测盒。李婉坐在后面。屏幕上的数字跳着。跳得慢。
门开了。
穆成先进来。青霄界穆家的家主。金丹后期。穿得整齐。窄袖长袍。腰间系着穆家印。脸上没什么表情。
铁诺。他开口。声音不大。
穆家主。铁诺道。
凌厉的事——我听说了。穆成道。面壁五天。出来了。金丹九成八。血气退了。抗律的事——不提了?
不提了。铁诺道。面壁期满。出来继续当崆峒弟子。
穆成看了他一眼。看了他胸口。
你的神魂——
我的神魂在开花。铁诺道。开了。吃了。吃了一半。还剩半粒卡着。
卡着会怎样?
卡着就卡着。铁诺道。活着就行。
穆成没再问。走到左边长案后面坐下了。
第二个人进来。清远。清河道童没来。清远一个人。剑门界剑修。金丹中期。剑意压着。压得稳。
清远师叔。铁诺道。
凌厉的事——我不插手。清远道。但统筹方案——得议。
铁诺道。
清远坐下了。
第三个人。赵无极。黑石界赵家家主。金丹中期。来得晚。脸上带着倦意。
赵家主。铁诺道。
来了。赵无极道。坐下了。
三个人。三张脸。三种表情。穆成平静。清远冷。赵无极倦。
铁诺走到中间长案后面。站住了。
今天议三件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正堂里听得清。
第一件。断岳界灵脉分配。凌厉抗律的事过去了。但灵脉分配比例——要定。定下来就不变。不变就执行。
他看着穆成。
穆家主。青霄界柳家折抵方案执行了。二十年。每年四百。入账了。断岳界——要不要也走折抵?
穆成想了一息。
折抵——是退和罚之间的路。他道。但灵脉分配不是退和罚。是分。分就得有比例。
比例——第七条。宗门取四。本土留六。
四六太偏。穆成道。本土留六。宗门取四。宗门吃什么?
宗门吃四成。铁诺道。四成够了。断岳界灵脉丰。四成养崆峒。养监察卫。养学堂。够了。
不够。穆成道。统筹方案要推。推就得有人干活。干活就得有灵石。四成——紧。
那就折。铁诺道。
折抵方案用在灵脉分配上。铁诺道。宗门取四。本土留六。但——宗门多出的活。多出的灵石从折抵里出。折抵方案收上来的灵石——补统筹。
穆成没说话。拨了一下袖子。
比如青霄界柳家。铁诺道。折抵二十年。每年四百。四百灵石补给断岳界统筹。断岳界崆峒派多拿四百。多拿的不从四成里出。从折抵里出。
折抵方案能收多少?穆成问。
辛知微。铁诺道。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目前三个世界执行折抵。青霄界柳家。苦海界慧明还俗案。黑石界赌坊案。每年合计一千二百灵石。五年后新增两个世界。预计每年两千。
两千——补统筹。不够。穆成道。
不够就加。铁诺道。折抵方案不是死的。能加。犯了就罚。罚了就折。折了就收。收了就补。
穆成沉默了一息。
可以。他道。
可以?
可以。穆成道。但——折抵方案得写进监察律。不能只是枢机处一句话。写进律法。才有据。
写进律法——需要李清照。铁诺道。
门开了。李清照进来。手里拎着一卷纸。纸是银光拓片打的。上面写满了字。
第一百七十三条。她道。声音不大。折抵方案入律。条文我拟了。你们看。
她把纸铺在长案上。
第一百七十三条:凡修真小世界宗门与本土势力灵脉、灵田、灵矿分配,依第七条比例执行。宗门应得份额不足者,可从折抵方案罚没灵石中拨付补足。折抵方案由枢机处统筹,监察律执行。
穆成看了。清远看了。赵无极看了。
清远道。
赵无极道。
但——穆成道。折抵方案收上来的灵石。枢机处不能独管。得有账。
账——辛知微管。监察律管。铁诺道。每一笔入账出账。灵算盘记。Architek监测。实时传回各世界。
穆成道。
第一件事定了。
【同日·断岳界·崆峒派驻地】
凌厉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日头晒着。膝盖还僵。跪了五天。跪得膝盖里的气都散了。散了就重新聚。聚了就稳。
崆峒弟子从山门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师兄。
凌厉道。
你出来了。
出来了。
弟子们没多说。低着头走了。
穆成的人站在山门边上。一个青霄界的执事。看着凌厉。
凌厉师兄。执事道。
穆家主去终南山了。议统筹方案。
知道了。
穆家主说——等你金丹满了。去青霄界帮柳家折抵方案执行。
凌厉看着他。
帮我?
帮你。执事道。柳家折抵二十年。每年四百。执行起来有人闹。需要金丹压场。
我去不了。凌厉道。
为什么?
我面壁刚出来。凌厉道。因果还在。铁诺大哥说——等白莲吃完。吃完了再说。
执事没再问。走了。
凌厉站在石阶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暗红的血管在皮肤底下跳。跳得慢了。稳了。
金丹九成八。他道。差一点就满。满了——就回去。
【终南山·学堂·同日】
森兰丸坐在石墩上。眉心没裂。第十二天了。
但血气不是涌了。是——震。像鼓。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从西边传过来。三百里。二百八十里。近了。
梅若雪蹲在他面前。暗金火点在眉心。火被震回来。震得猛。
不是符文。她道。是人。活的。血气浓度高。半血以上。在靠近。
多近?森兰丸问。
李婉测的。梅若雪道。二百八十里。昨天三百。今天二百八。在走。不快。但稳。
他来了。森兰丸道。
来了。梅若雪道。你爹。或者你爹那边的人。
森兰丸的暗红眼瞳里那面镜子空了。空得深。深得看不见底。
我要去。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