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十三·化神第九日】
风变了。
从西边来的。带着灰土的味道。带着灵脉破口那股腥甜味。还带着——别的什么。铁锈味。不是血的味道。是比血浓的。像铁水烧化了抹在石头上。
森兰丸站在山门台阶上。鼻子动了动。
来了。他道。
李清照从讲堂出来。手里拎着尺。尺头磨得发亮。
多远?
三百里。森兰丸道。从断岳界那边过来的。走灰土。走灵脉破口。顺着根须的味道找过来的。
他低头看着手。暗红眼瞳里的暗金纹路亮着。比昨天亮。亮得——烫。
血池境。他道。第三境。血气凝成池。池在灵脉里养着。养足了就——化。
化什么?
化血。森兰丸道。血族第三境。血气凝池。池里的血不是普通的血。是——灵血。吸了灵脉的灵气变成的血。血池境的血族能拿灵血硬扛化神。扛得住就进第四境。
他抬头看西边。
他走到破口了。森兰丸道。
【断岳界·荒原·同日·卯时三刻】
灰土七丈。
破口没再缩。拳头大的口子。黑肉翻着。两刻钟一跳。跳得慢了。但——口子边上多了东西。
不是根须。不是黑肉。是——红的。暗红的。像血渗进了灰土里。但血不应该是这个颜色。这个红是沉的。沉到发黑。像铁锈泡在水里。
凌厉站在第十二根木桩前。
不是虫族。他道。
监察卫女弟子蹲在破口边。手指悬在暗红痕迹上方。没碰。
是血。她道。血气。浓得化不开的血气。从西边顺着灵脉过来的。灵脉破口漏了气。血气顺着漏进来的气渗进灰土。
谁的血?
血族。凌厉道。
他站起来。
通知终南山。他道。血族到了。在破口边上。
传讯符飞出去。
【终南山·同日·辰时】
铁诺接到传讯。看完。
血族。他道。
梅若雪站在果园篱笆边。手里捏着第十九片芽叶。刚摘的。叶尖上暗金露凝着。
血池境?她问。
森兰丸说第三境。铁诺道。走到破口了。血气渗进灰土。
血族和虫族碰上了。梅若雪道。灵脉破口。虫族根须要从里面钻出来。血族从外面顺着灵脉渗进来。一个往外。一个往里。碰在破口——
她没说完。
会怎样?
不知道。梅若雪道。但血族吃血。虫族吃灵。灵脉里两样都有。碰上了——要么打。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合。梅若雪道。血族和虫族不是一路。但也不是死敌。母巢醒了。所有界面都震。血族感觉得到。虫族感觉得到。两样东西在灵脉交汇处碰上——可能合。
铁诺沉默了一息。
不能合。他道。
不能合就挡。梅若雪道。
她把第十九片芽叶递给他。
芽吃了六成偏气。她道。李婉那边今天该降到四成五。嫫玉儿那边寒化了。剩一成半。两个都稳了。你腾得出手。
铁诺接过芽叶。叶子在掌心里颤。暗金网亮着。往西边指。
感应到了。他道。血气和虫族气碰在一起了。芽认得。
【终南山·李婉静室·同日·巳时】
李婉坐在桌前。Architek屏幕开着。
四成六。她道。
铁诺站在她身后。
没到四成五?
四成五八。李婉道。差一点。芽第十九片刚摘了。吃了就快。
她翻了一页。右脉旁路曲线在流。银白气像水一样走。流得比昨天顺了。
右脉又粗了。她道。今天粗了半缕。左脉粗了四缕半。右脉粗了一缕半。
流银稳了?
稳了。李婉道。银白异道气走右脉不堵了。堵了就胀。不胀了就说明通了。通了就能往外放。
她关了监测盒。
断岳界呢?她问。
血族到了。铁诺道。在破口边上。血气和虫族气碰上了。
李婉沉默了一息。
十二天。她道。封印十二天碎。母巢十二天到。现在血族提前来了。
提前了。铁诺道。
去吧。李婉道。
【终南山·嫫玉儿静室·同日·午时】
嫫玉儿坐在榻上。衣裳撩着。肚子露着。
第十八片芽叶贴了一天。今天换了第十九片。刚摘的。叶子还带着土气。
暗金网亮了。光透进去。
嫫玉儿的手搁在肚子上。
不冰了。她道。
铁诺蹲在榻边。
寒化了几成?
一成半。嫫玉儿道。芽叶焐了三天。化了一成半。剩一成。一成压得住。胎息在长。长得慢。但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冰蓝的血变成了青金。皮肤底下的血管跳着。跳得稳。
土脉通了。她道。寒化了土就动。土动了就喂混沌土。昨天喂了一次。土厚了半寸。
她翻过手掌。掌心朝上。土黄色的灵气渗出来。没结霜。
去吧。她道。断岳界要紧。
【断岳界·荒原·同日·未时】
铁诺站在灰土上。
七丈。灰土漫过了第八根木桩。破口拳头大。黑肉翻着。两刻钟一跳。
但破口边上多了暗红。暗红的血气渗在灰土里。像墨滴进水。但墨是沉的。沉到发黑。
一个人站在破口对面。
不高。穿黑袍。袍子上没有纹。没有绣。什么都没有。但袍子在动。不是风吹的。是袍子底下有什么在流。流的——是血。
血气凝成池。池在袍子底下。像水袋。水在袋子里晃。晃一下就带出一股铁锈味。
森兰丸站在铁诺旁边。
我爹。他道。
你爹?
森兰。森兰丸道。
黑袍人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