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二十七·化神第二十三日·子时】
子时的终南山没有灯。
不是没点灯。是风把灯吹灭了。书房窗棂被风撞得哐哐响。霜粒子从缝里钻进来。落在砚台上。落在墨里。落在铁诺的手背上。
他没擦。
手背上结了一层薄霜。凉的。他握笔的手没抖。
桌上摊着第八张纸。护界军六人单练第三天的成绩。李清照写的。蝇头小楷。一笔一划。
森兰丸。铁棍三十六式。第一天劈断三根木棍。第二天劈断五根。第三天——劈断了石墩。
李清照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力透臂背。可战。
其余五人。两个用竹尺的。两个用木棍的。一个空手的。成绩参差。但——都吐过。吐了接着练。没一个趴下的。
铁诺放下成绩册。
他拿起第九张纸。大理寺的结案录。
七个人。一体问斩。抄家。查封。灵矿充公。周必大亲赴北境督办。
结案录最后一页写着:抄没家产总计——灵石八万七千二百斤。折算值四万三千六百。现银一百二十万两。田产三千六百亩。
铁诺批了:充入修炼学院。一体拨用。
写完。吹墨。
他站起来。
【终南山·同日·丑时】
辛知微的算盘没搁在桌上。搁在膝盖上。
她坐在静室里。没点灯。窗纸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苦海界传讯。一份是Architek的灵压监测表。
第五十九道传讯。她道。声音压得很低。
梅若雪站在门边。
灵压?
两成八了。辛知微道。李婉刚算的。从酉时的一成三到现在。六个时辰涨了一成五。不是加速——是飙升。
她把监测表推过来。
表上画着曲线。前十二个时辰平的。后面——陡了。像一面墙竖起来。
两成八。梅若雪道。
两成八。辛知微道。按这个斜率——明日午时。三成五。后日寅时——四成五。够挤过一个人。
她拨算盘。咔哒。
比预计的早了半日。她道。两日半改两日。
两日。梅若雪道。
两日。辛知微道。铁诺去不去?
梅若雪道。
【终南山·同日·寅时】
铁诺站在静室中央。
没盘坐。站着。
第二十三日。三路并行第二十三日。左脉十缕了。右脉七缕整。主脉混沌灵气压在中间。沉。稳。脉壁又厚了一层。像铁外面裹了三层铁。
右臂搁在膝上。银白异道气从肩膀淌到指尖。七缕了。流银稳。脉壁光滑。新皮长好了八天。
他睁开眼。
七缕了。他道。
梅若雪推门进来。
看看。她道。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铁诺右臂肘弯。按了一下。往上推了一寸。
粗了半缕。她道。七缕。流银顺了。脉壁光滑。没红。没痕。
她站起来。
两日。她道。
两日。铁诺道。
他看着窗外。天快亮了。
【苦海界·地下三百丈·同日·辰时】
铁碑立着。
碑面上的字暗了三天。今天又亮了。
不是血红色。是——金。暗金。像暗金因果气的颜色。
七个血坑底下的追踪印记碎了三天。今天坑底又亮了。不是血眼。是——灰的。灰色的光从坑底透出来。像烧过的灰里又冒了火星。
玄苦子站在阵盘十丈外。
他身后站着十八个人。苦海宗的弟子。十五个老的。三个从玄水阁倒戈的。
白汐和枯荣子站在另一边。二十三个人。低着头。
又亮了。白汐道。声音发颤。
亮了。玄苦子道。
他看着铁碑。
碑面上的暗金字亮了三息。然后——
声音从碑里传出来。
不是铜钟。不是闷响。是——笑。
低低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有人捂着嘴笑。
明日此时——声音道。陈家使者到。
小世界的人——跪的。站出来。
白汐往前走了一步。
二十三个人里——十一个人跟上来。
苦海界玄水阁。白汐道。白汐。率十一人——降。
声音笑了。
枯荣子没动。
二十三个里剩的十二个人——没动。
白骨观呢?声音问。
枯荣子沉默了五息。
白骨观——他道。观望。
观望?声音道。不降。不反。观望?
枯荣子没说话。
声音道。观望的——记着。
铁碑暗了一息。又亮。
苦海宗。声音道。十八人。不降。记着。
玄苦子攥着掌门令。指节发白。
记着就记着。他道。
【终南山·同日·巳时】
铁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一份是周必大的急递。一份是修炼学院的报名册。一份是护界军的训练日志。
急递上写着:北境三州灵矿重勘完毕。新矿两处。一处凉州北山。一处肃州西漠。十日内可复采。
报名册上写着:终南山三十六人。各路州府遴选——累计到一百八十二人。不限年龄。不限出身。资质合格者尽数收入。
训练日志上写着:森兰丸铁棍劈断石墩。其余五人——两人竹尺断木桩。两人木棍破沙袋。一人空手碎石。
铁诺拿起笔。在训练日志上批了:六人可战。明日随行。
批完。他放下笔。
梅若雪站在门口。
随行?她道。六个人都去?
六个人都去。铁诺道。护界军第一批。见见世面。
见世面?梅若雪道。陈家使者大乘期。六个人去——送菜?
不是送菜。铁诺道。是——看。看大世界的人怎么打。看完了——回来教别人。
他看着梅若雪。
三十六个人教六个人。六个人教一百八十二个人。他道。滚雪球。
【终南山·同日·午时】
李婉站在果园边上。Architek监测盒开着。屏幕上跳着红色数据。
传送阵灵压。她道。三成二了。
铁诺的意识浮回来。
三成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