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天朝大都·十一月7·化神第三十四日·子时】
辛弃疾没等到铁诺回来正骨。
因为大都——炸了。
不是天门缝口炸的。是地下。
子时三刻。辛弃疾坐在缝口前面打盹。手上的新皮刚长到第三层。指骨还是歪的。咔哒。他捏了一下。疼。没捏回来。
然后地面——跳了一下。
不是震。是跳。像一颗心脏在脚下跳。
他睁眼。
青石板裂了。从缝口往外裂。不是一道。是——蛛网。咔咔咔咔。裂到他屁股底下。
龙脉。他道。
他站起来。脚陷进裂缝里。裂缝底下透出来的不是土气。是——金光。龙脉金光。但——变了。不是纯金。是——灰金。灰里带着一股腥。
龙脉——被污染了。
岳珂从通道里冲上来。脸白得像纸。
辛帅!禁地——第三块魂力碑裂了!不是裂一寸。是——裂穿了!
裂穿?
穿了。岳珂道。从中间断成两截。周必大——被碑里的气冲了。吐血了。现在还在禁地里躺着。
他看着辛弃疾。
龙脉金气——从裂缝里往外漏。漏的不是金气。是——煞。
辛弃疾低头看着脚下的裂缝。
灰金光从裂缝里往上涌。涌到他鞋面上。鞋面烧了一个洞。
煞气。他道。
他抬头看着天门缝口。
封印阵盘上的四道裂纹——全裂开了。李清照的阵盘碎了。碎成八块。掉在地上。
封印——破了。他道。
他看着岳珂。
传讯终南山。传讯浮城。报——大都龙脉被煞气污染。封印阵破。第三块魂力碑断。周必大重伤。
他攥拳。
铁诺闭关——出不了。得有人顶。
他看着缝口。
缝口外面的暗金光——回来了。不是陈家的暗金。是——灰的。灰里带着一股腥。
不是陈家。他道。
他看着岳珂。
去拿酒。他道。
烧刀子。辛弃疾道。最烈的。
【虚空·浮城·同日·子时】
铁诺在闭关。
金色丝线网裹着他和李婉。五层。从外到里。一层比一层密。
铁诺坐在网里。闭着眼。五种气在五条脉里转。银白走左。灰色走右。暗金走心。黑煞走骨。星辰走髓。
转得顺了。
血管不裂了。不疼了。像五条河各走各的河道。互不侵犯。
玉佩空间里。六亩混沌土。第五片青莲叶五寸。第六片嫩芽长到黄豆大。两道大道法则悬在空间正中。灰弦震着。一息一震。
然后——灰弦震乱了。
不是快了。是——偏了。像钟摆被人拨了一下。
铁诺睁眼。
手腕上——那根看不见的丝线在跳。陈枯的脉搏。但脉搏里——多了东西。
不是陈枯的。
是——别的。
一股陌生的灵压。不是半步飞升。不是化神。是——渡劫。
渡劫。铁诺道。
他看着李婉。
李婉也睁了眼。白袍上的星光在跳。
大都。她道。大都那边——出事了。
她站起来。星光从袍角漫出来。往玉佩空间天窗的方向聚。
天窗里——一道光落下来。不是星光。是——金光。大都龙脉的金光。但——灰了。
龙脉被污染了。铁诺道。
他站起来。金色丝线网从身上褪下来。一层一层地褪。
闭关——停不了。他道。但大都——不能丢。
他看着李婉。
你留下。他道。守浮城。守空间。我回去一趟。
你一个人?李婉看着他。
一个人。铁诺道。陈枯手腕上的丝线——传回来渡劫气息。大都那边——有人渡劫。或者——有人带着渡劫的灵压来了。
他看着玉佩空间入口。
第六片青莲叶的嫩芽在跳。跟着灰弦的节拍。
出关。他道。
他一步踏出金色丝线网。
【苍龙天朝大都·同日·丑时】
辛弃疾喝了三口烧刀子。
酒是郭襄从碧波界带的。七十度。辣得像吞了一把刀子。但烧。烧得胃里热。手上的新皮被酒气一激——又涨了一层。
他站在缝口前面。
缝口外面的灰光——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但灰光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陈家的暗金剑。是——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辛弃疾眯眼。
人影从灰光里走出来。
不是陈家的人。陈家穿暗金袍。这些人穿——灰袍。袍角绣着一枚印。印上刻着字。
镇煞司。辛弃疾念出印上的字。
苍龙天朝镇煞司。灰袍人开口。声音从袍子里传出来。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大都什么时候归镇煞司管了?辛弃疾道。
今天。灰袍人道。
他抬起手。灰袍袖子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人手。是——灰的。灰里透着金。像龙脉被污染之后的颜色。
龙脉被煞气污染。他道。第三块魂力碑断裂。封印阵破。按照《玄黄镇煞律》第七条——龙脉污染超过三成。镇煞司有权接管。
他看着辛弃疾。
你——交出大都防务。
辛弃疾看着那只灰手。
他抬脚。一脚踩在灰手背上。
咔。
不是骨裂。是——灰手背上裂了一道缝。缝里透出灰金光。
镇煞律第七条?辛弃疾道。我背过。第七条写的是——龙脉污染超过五成。镇煞司有权接管。三成——是第八条。第八条写的是——镇煞司有权派人协防。不是接管。
他看着灰袍人。
你背错了。他道。
灰袍人低头看着被踩住的手背。
他没抽。
背错了?他道。
他笑了。笑声从灰袍里传出来。闷的。像棺材板响。
背错了。他道。那第八条后面还有一句——协防期间。若防务官抗命。镇煞司有权——就地格杀。
他抬起另一只手。
手里——一枚令箭。黑铁打的。箭头上刻着两个字。
令箭往地上一插。
地面上的裂缝——猛地张开了。灰金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喷了三丈高。
喷出来的不是煞气。是——龙脉金气。被煞气染灰的金气。
大都龙脉——本来就是我的。灰袍人道。
辛弃疾看着令箭。
你是谁?他道。
镇煞司第七执法使。灰袍人道。姓邝。邝元。
他看着辛弃疾。
你那第三块魂力碑——是我弄断的。
辛弃疾攥拳。
指骨咔哒响。
周必大——是你伤的?
不是我。邝元道。是碑里的气。魂力碑——本来就是镇煞司的东西。三百年前放在大都禁地。是寄存。不是送。
他看着辛弃疾。
现在——来取了。
他抬手。
裂缝里的灰金光凝成一条龙。不是活龙。是——骨龙。龙骨上挂着灰金光。龙眼里烧着暗红的火。
大都龙脉。邝元道。归镇煞司。
骨龙扑下来。
辛弃疾没退。
他抬手。烧刀子酒壶往地上一摔。
酒洒在地上。龙脉金气一激——着了。
火。不是红火。是——金火。龙脉金火。
火撞上骨龙。
骨龙身上的灰金光——退了一寸。
龙脉认主。邝元道。你拿龙脉金气点的火——骨龙退不了。
他看着辛弃疾。
但龙脉被污染了。金火里——有煞。
他抬手。灰袍袖子一挥。
骨龙身上的灰金光猛地涨了。涨过金火。涨到辛弃疾面前。
辛弃疾往后退了一步。
指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