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邝家浮陆·炼器城·演武场·戌时三刻】
戌时三刻的天光彻底灭了。
不是黑。是——沉。像一块烧透的铁被淬进水里。嗤的一声。白气冒上来。遮了天。浮陆上空全是白气。方寸界的气。两万人的气。混在一起。凝成一层雾。白的。不是灰的。不是天魔气的灰。是——清的。活的。
铁诺站在高台上。
脚下铁板符文烫着。白气灌了整整一个时辰。符文吃撑了。亮着。不闪了。稳着。像一盏灯熬到了油尽前的最后一刻。亮得发白。
他低头看掌心。
玉佩贴着胸骨。青光不抖了。不颤了。像一根弦绷到了极处——然后断了。不是断了。是——满了。撑到了头。满出来了。
一百亩。
六十五亩。七十亩。八十亩。九十亩。九十五亩。一百亩。
一百亩混沌土在演武场底下翻。翻得慢了。不是没气了。是——满了。像一口锅装满了水。再倒——溢。土面上一万二千多个命碑名字合成一团。气连着。根缠着。一团白气裹着一团青光。在土里走。走满一百亩。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一百亩。白龙道。满了。土长到头了。再长——要新的人。新的气。新的命碑。
铁诺看着演武场边上。
邝雨站在光团旁边。手里捧着晶石。晶石里映着最后一个伤员的命碑。
命碑灭了。
不是碎了。是——灭了。名字从土面上走出来。走到土面上。刻着。刻完——灭了。像一盏灯吹灭了。但——根还在。根扎在土里。扎得深。
两万七千伤员。邝雨道。洗完了。最后一个。化神以下。低阶修士。凡人兵。洗完了。
她看着铁诺。
土长到了一百亩。
铁诺攥拳。
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往玉佩里灌。往高台铁板符文里灌。往演武场底下灌。
一百亩混沌土在翻。翻出新的土。土面上命碑的名字在走。两万七千个名字。刻在土里。根扎着。
气满了。白龙道。两万七千人的气。加上八千骑的气。加上两万跨界人的气。加上烧天魔将的气。加上伤员洗骨的气。满了。
他看着铁诺。
五气合一——能烧了。
铁诺看着天光上面。
白雾罩着浮陆。罩着炼器城。罩着瓮城。但——白雾上面有东西在动。
三座天魔城悬在白雾上面。
东面一座。西面一座。南面一座。
上百丈高的骨头城。天魔族的本族兵。拿天魔的本源骨搭的城。城里面——有天魔。三万天魔。域外天魔族的本族兵。
骨城门开着。天魔一排一排地出来。落在浮陆上。落在铁板路上。落在白雾里。
草原铁骑在拖。在扰。在冲。
岳珂带两千骑在东面铁板路上绕。铁蹄踏在铁板上当当响。天魔从骨城门里出来。碰到铁骑。肉身硬。骨刺利。铁骑冲过去。马撞天魔。天魔缩。缩了又来。
铁木真带六千骑在西面铁板路上绕。同样。扰。不攻。拖。
拖了一个时辰。邝元站在城墙垛口上。颧骨上的新疤黑里透亮。结了硬痂。
他看着天光上面。
天魔城没动。他道。城悬在上面。天魔出来。但——城没动。天魔将倒了。天魔城没倒。
他看着铁诺。
要烧城。
铁诺看着四位夫人。
婉嫫穿红的。站在高台下面。红袍金凤。剑在手里。没出鞘。
玉儿穿白的。白裙莲花。玉笛横在腰间。
梅若雪穿紫的。紫衫银针。针别在袖口。
辛知微穿青的。青袍梅花。竹简卷在手里。
四气合一。铁诺道。
他走到高台边上。
看着四位夫人。
婉嫫持银气。玉儿持绿气。若雪持青气。知微持金气。
他看着四位夫人。
四气合一。铁诺道。和我的白气合。五气合一。
他抬起左手。
按在玉佩上。
青光从玉佩里涌出来。银绿双色。照在高台上。照在四位夫人身上。
婉嫫抬起右手。
银气从掌心涌出来。不是白。不是青。是——银。像水银。像月光。像一泓泉水映着月亮。
银气从婉嫫掌心涌出来。往玉佩方向走。走到玉佩边上。碰到青光。
气碰气。
不是撞。是——融。
银气融进青光里。青光里多了一道银。
玉儿抬起右手。
绿气从掌心涌出来。不是青。不是翠。是——绿。像碧波界的湖水。像莲叶上的露。
绿气从玉儿掌心涌出来。往玉佩方向走。走到玉佩边上。碰到银绿光。
气碰气。
融进去。银绿光里多了一道绿。
梅若雪抬起右手。
青气从掌心涌出来。不是绿。不是蓝。是——青。像终南山的松烟。像梅花的枝。
青气从梅若雪掌心涌出来。往玉佩方向走。走到玉佩边上。碰到银绿绿光。
气碰气。
融进去。银绿绿光里多了一道青。
辛知微抬起右手。
金气从掌心涌出来。不是黄。不是橙。是——金。像跨界符的光。像天光里的那根线。
金气从辛知微掌心涌出来。往玉佩方向走。走到玉佩边上。碰到银绿绿青光。
气碰气。
融进去。
五气合一。
白。银。绿。青。金。
五道气融在一起。裹在玉佩上。裹在铁诺胸口。
玉佩在抖。
不是颤。是——鸣。像一口钟被敲了。嗡——
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听见的。气听见的。命碑听见的。
两万人同时抬头。
听得见。辛弃疾道。
他站在东北角。抬头看着高台。
五气。他道。骨头里的气在烧。
他看着铁诺。
烧吧。他道。
铁诺攥拳。
五气合一的白银绿青金光从掌心涌出来。往天光上面灌。往白雾上面灌。往三座天魔城方向灌。
光从白雾里穿上去。穿出白雾。照在三座天魔城上。
第一座。东面那座。
光烧在骨头城的外壁上。烧在天魔本源骨上。烧在天魔符文上。
天魔符文是红的。从骨壁里透出来。照在浮陆上。
五气合一的光烧上去。烧在红符文上。
嗤——
一声轻响。像水泼在火上。
红符文灭了。一道。两道。三道。
骨头城的外壁在烧。五气合一的光烧着天魔本源骨。烧着天魔气。
天魔城在抖。
不是天魔将那种抖。是——晃。像一座山在晃。
骨城门里的天魔不出来了。缩回去了。缩进城里。
烧了。白龙道。五气合一——烧动了。天魔城的外壁在烧。天魔气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