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问:“一人一半?你拿她剩余的代言,我拿她的影视约?”
“黑热搜挂了一个月,品牌方的索赔函还在我包里,我只要她的代言尾款,别的别沾我。”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带着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像什么话?”
“她的经纪约在你手里,钱都是你拿,凭什么人归我管?”
“那是她赚的钱!我是在为她打理!”
“打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去干了什么!”
父亲皱眉砍价:“那就折中方案,谁也别要抚养权,让她自己当户主。”
“她在法律上成年了,可以签合同,也能贷款。我们共同做她的顾问,收益照旧走分成,比例五五。”
“顾问?她现在连C级活动都接不到,你准备让她去直播间卖九块九的面膜吗?掉价的事情别扯我的品牌。”
雨声越来越大。
江知琬数得清父亲鬓角新冒的白发,也看得见母亲脸上的青色眼袋。
他们两个人都老了,却老得理直气壮,就像两棵吸干土壤最后一点儿腐殖质的藤蔓。
父亲忽然抬头,目光掠过她:“琬琬,你来说,想跟谁?”
母亲也看过来。
江知琬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嘶哑的气音。
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是什么女儿,只是一个双方都急于脱手的不良资产。
她想说,我可以离你们远远的。
可父亲已经转了回去,继续敲计算器,“要不大学你别读了。”
母亲点头。
他们拍拍她的肩,说:“以后自己闯,别给爸妈添麻烦。”
母亲拎起包,回头补了一句:“下周还有最后一个尾单,拍完记得把样衣寄回公司,别弄脏了,押金五万。”
大门“砰”地合上。
江知琬慢慢蹲下去,把碎纸机旁边被遗漏的一张纸片捡起来。
那是她五岁第一次走秀回来,在作业本背面画的三个火柴人。
爸爸、妈妈、我。
纸片上,她用蜡笔给三个人都涂了厚厚的金色,就像是给奖杯刷上金粉。
窗外,雨停了。
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客厅的正中央,那里空出了一大块。
原本摆着她的“天才童星”奖杯墙,父母叫搬家公司连夜拆走,说是可以挂在新办公室当品牌故事。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排孤零零的膨胀螺丝,宛如拔掉牙后裸露的牙根,黑洞洞地,冲她笑。
她疑惑地捂着胸口。
心脏的位置也空荡荡的,只剩下寒风呼啸而过的空洞回响。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对爱的饥渴,周予诚那一点点施舍般的温暖才会像救命稻草一样被她死死地抓住。
明明是他先招惹她。
他用暧昧不清的眼神和话语引诱她沉沦,默许甚至享受她的痴迷,却又将她独自留在铺天盖地的暴力中心,承受樊晚晴和她的拥趸们最恶毒的羞辱与伤害。
他还不断地给她制造幻觉。
他让她以为坚持就能等到转机,实则只是方便他随时索取情绪价值和生理慰藉,将她拖入更深的泥沼里。
好可惜啊,她怎么只杀了王国寅一个人?
回忆带来的寒意比清晨的空气更加刺骨。
江知琬揉了揉太阳穴,摸到一手薄薄的细汗。
不能再想。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搞到钱。
李照琰那件西装必须尽快归还,干洗费就是第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