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坐起来,按着眉心。
下了飞机之后,四人分开。
岑云和薄铮然一块儿走,岑云本来是想送江知琬回去,被江知琬婉拒了。
李照琰赶着开会,抬了抬下巴让熊岁送她。
面对他,江知琬就连拒绝的机会也没有了。
因为他一句话没说就直接上车走人了。
薄铮然乐得不行。
这叫“关我什么事”?
江知琬回了一趟公寓,看着熊岁的车子走了之后才换了一套衣服出门。
油腻的灯泡在江知琬头顶摇晃,映着塑料帘子上经年的污渍。
她要找的人缩在最里面的角落,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珊瑚绒睡衣,正就着一瓶廉价啤酒,吸溜着满是红油的宽粉。
“姐。”
江知琬拉开对面吱呀作响的塑料凳,坐下。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生活腌渍得粗糙发黄的脸。
“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呢。”
如果有喜欢看《凤凰令》的观众站在这里仔细看她,约莫就可以认出她是那部古装剧惊鸿一瞥的恶毒女配,韩梅珍。
《凤凰令》也是任旭的成名之作。
江知琬私自在心里给它换了一个更加贴切的名字:《权臣的千层套路与炮灰的N种死法》。
这部剧当年火遍大江南北,表面上是历史正剧,实则就是古装版霸道总裁爱上我。
任旭饰演的男主角,被魔改成了一位集战神、谋士、情圣、美强惨于一体的六边形战士。
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后宫里雨露均沾。
所有的女性角色都爱他,所有的男性角色都嫉妒他,所有挡路的人都得死。
而韩梅珍,就是得死大军中的重要一员。
她演的是男主的侧妃,一个出身卑微却野心勃勃的舞姬。
剧本给她的设定是蛇蝎美人,戏份不多,胜在足够惊艳。
一段水袖舞,一场殿前献艺,一次下毒未遂,最后被男主识破,一杯毒酒赐死。
死在漫天大雪里,尸体被拖出去的时候裙摆还铺成了一朵凄美的花。
韩梅珍当年演得很认真。
她练了三个月的水袖,手腕磨出老茧,就为了那三分钟的镜头。
她研究角色的心理动机,写了几万字的人物小传,论证这个舞姬为什么会黑化。
因为她见过太多被用完就扔的棋子,她只是想活下去。活下去也叫恶毒吗?
但是导演说:“你想得太多了,观众只想看你跳舞和下毒。”
任旭那时候二十六岁,还在二线开外挣扎。
那时候他不叫德艺双馨老干部,他还叫油腻古装专业户,演一部扑一部。
《凤凰令》的原定男主是某位顶流小生,开机前一周被爆出夜店搂妹,樊晚晴就把任旭塞进了试镜间。
不过他那时候就已经学会了现在的本事——看人下菜碟。
他对导演谈艺术追求,对制片人聊市场数据,对化妆师夸她技术好,对场务小哥也递烟。
他把剧组上上下下哄得服服帖帖,导演拍板换角,最后他凭借这部剧一飞冲天。
之后,粉丝就顺理成章地开始考古他早年那些被埋没的作品。
越挖越心疼,越心疼越死忠。
任旭顺势转型,接正剧、演硬汉、立爱妻人设,一步一步洗成现在的国民老公。
不过他那时候倒还没有现在这么会藏。
他喝多了,将手伸进韩梅珍的裙底,不断地在剧组酒店里“单独指导演技”。
韩梅珍反抗,然后在一场重头戏里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眼神从怨毒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绝望。
导演要求层次感,她NG了十七条,任旭就掐了她十七次。
最后一次她的颈椎发出了一声轻响,眼前也随之黑下来,差点儿真的晕过去。
任旭松手,转头对导演笑道:“这条过了吧?韩老师演技真好,我都入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