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背着布袋往回走。走了不到一刻钟，林霜英忽然停下来，吴永也听见了。身后的灌木丛在响，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走出来的声音。

吴永转过身。一头狼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不算很大，比城里的狗大一倍，毛是灰的，脊背上的毛炸着。它蹲在那里，头低下去，下巴几乎贴着地面。

林霜英往后退了半步。狼的耳朵竖起来了。

“你往左，我往右。”吴永低声说。林霜英没动。“你先。”

吴永先动了。他往左边走了一步，狼的头跟着他转了一寸。林霜英趁机往右边闪出去三步，狼的头又转回来了。它的眼睛盯着林霜英。

林霜英蹲下去，手按在地上，手心里渗出一层白霜。狼看见那层白霜，退了一步，但只退了一步。吴永从侧面冲上去，拳头砸在狼肋骨上。力度比平时大，狼闷哼了一声，往旁边歪了两步。吴永的拳头上破了皮，血渗出来。

林霜英手心里的白霜变成了薄冰，薄冰上冒出一丝白气。狼忽然转头，朝林霜英扑过去。她来不及躲，左手挡了一下，狼的牙咬在她小臂的甲片上，甲片裂了一道缝。吴永从后面赶上来，一拳砸在狼的后脑勺上。狼的牙齿松开了，歪着头走了两步，一头栽在地上，四肢蹬了几下，不动了。

吴永的拳头在流血，指节的皮全破了。

深深吸了几口气

突然灌木丛又响了。这一次的声音更大，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头哗啦哗啦往下滚。一头熊从灌木丛里走出来。那熊不大，站直了到吴永腰那么高。皮是紫色的，紫得发黑，光溜溜的，没什么毛，肚子上鼓着几根青筋，像蚯蚓趴在上面。嘴歪着，合不拢，黄牙露在外面。瞎了一只眼，另一个眼珠白蒙蒙的，但会盯着人看。驼背，肚子快拖地了，走路一瘸一拐。身上一股烂味，像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

那熊的嘴张开又合上，牙齿露出来。

“杀。”

它蹲下来，前爪撑着地。

“肉。”

吴永挡在林霜英前面。“你跑。”林霜英没跑。她把手按在地上，手心里渗出的不是白霜，是薄冰。薄冰爬到紫熊脚底，冻住了它前爪。紫熊低头看了一眼，抬爪，冰碎了。它看着林霜英。

“冰，好，肉，好.......”

林霜英先动了。她退后十几步，双手按在地上，冰凰血脉从掌心灌进土里。地面裂出几条细缝，白霜从缝里往外爬，爬到紫熊脚底下。不是冻住它，是让它慢。熊的脚爪上结了一层薄冰，薄冰不厚，但滑。它迈一步，脚底打滑，身子往前栽一下，再迈一步，又栽一下。速度慢了，慢了一半不止，身体慢慢结上冰霜。

吴永抓住这个机会。他从正面迎上去，不硬拼，左右晃。熊的爪子挥过来，他退半步，躲开；熊的嘴咬过来，他侧身，闪过去。他不还手，就是躲。躲一次，再躲一次，再躲一次。熊被他晃得烦了，吼了一声，口水从歪嘴里淌下来。

熊忽然不追他了。它转过身，朝林霜英扑过去。林霜英来不及跑。熊的爪子拍在她胸口，她整个人飞起来，撞在后面的枯树上，摔在地上，甲片碎了，嘴角全是血，人没动。

吴永看见她趴在那里不动，脑子里一根弦断了。他不再躲了。紫熊转过身来，他迎面撞上去。第一拳砸在熊的鼻梁上。苍松劲，力量从脚底上来，一节一节往上送，灌进拳头。熊的头往后仰了一下，鼻孔里渗出紫血。吴永的拳头上皮破了。第二拳砸在同一位置。熊往后踉跄了一步，嘴里开始淌紫血。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熊的爪子落在他身上，左肩开了一道口子。不躲。第六拳砸在熊的脑门上，熊的头低下去，又抬起来，嘴歪得更厉害了。熊的爪子又落下来，右臂被撕开一条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不躲。第七拳，第八拳，第九拳。

他浑身是伤。左肩、右臂、胸口、后背，全在流血。但归一血脉在转，从周围吸地上狼血的腥气，吸草叶上的露水，吸风里的潮气，全灌进他身体里。不是治好他，是让他撑住。伤越重，力气越大。涅盘血脉把每一道伤口都变成了柴，往炉子里添。疼，疼到骨头里，疼到牙关咬碎，但他出拳的速度没有慢。

第十拳。紫熊的脑袋已经歪向一边了，左眼眶的肉芽在颤。第十一拳。紫熊的前腿开始抖，撑不住了。第十二拳。它的身子晃了一下，像一堵快塌的墙。第十三拳。吴永的拳头砸在同一个地方，骨头碎了的声音从拳头底下传出来，闷的，像踩断一根枯枝。

伤势是柴，元素是风。柴越多，火烧得越旺；风吹得越急，火势越不可控。痛觉没有消失，但他开始享受那种快要被撑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