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种并没有给格兰维尔留下太多欢乐的时光。
金刚密迹天抵达格兰维尔后的第五天,城外的巢种重新多了起来。
最初只是巡逻队发现荒野上的腐丝活性开始回升。
那些前几日被重炮与高温彻底洗成焦炭的泥土下方,又有大片灰白色的菌丝组织破土钻出,零星的盾脊兽与裂翼兽开始在城市远郊游弋,规模虽然不大,也并未直接逼近主防线。
谁都没有太在意。
这几天格兰维尔一直在清理残余巢种。
直到第二天清晨,东墙观察哨拉响了最高等级警报。
荒野已经看不见地面。
从废弃城区一直到更远处的山坡,密密麻麻全是正在移动的巢种。
重装盾脊兽摩肩接踵挤在最前方开道,后方体型庞大的巢岳如移动丘陵般起伏推进,遮天蔽日的裂翼兽压满低空,更有数不清无法辨明具体种类的狰狞黑影,正从地平线尽头源源不断地疯狂涌出。
数量比前几天任何一次进攻都多。
“开火!”
炮兵阵地率先轰鸣。
穿甲弹从盾脊兽中央掀开一条血路,紧接着重炮覆盖,把大片巢种和地面一起炸碎。
没有任何效果。
最前排的兽躯刚被轰成肉泥,后排的怪物便踩着同类的尸骸继续狂飙突进。
它们根本不做任何战术掩护,就这么顶着漫天倾泻的炽热弹雨,如重型推土机般蛮横硬冲。
东墙上,昼雷看了一会儿。
“这帮畜生今天怎么急成这副模样?”
银幕右臂还缠着固定带,只能用左手操作终端。
“不是急着进城。”
她盯着战场。
“像在送死。”
在格兰维尔驻守了这么久,所有人都深知巢种毫无恐惧。
但不知畏死,与这般毫无意义地将整个族群往人类炮口里填,完全是两码事。
过去的巢群会绕开火力,会用盾脊兽保护酸脉兽,也会利用裂翼兽干扰炮兵视野。
而现在,一切战术协同荡然无存。
它们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前赴后继地发起自杀式冲锋。
仿佛只是为了将人类的所有火炮,所有侦察无人机,所有坐镇的源能强者,全都死死钉死在正面主战场上。
地下指挥所内,谢尔盖同样敏锐地嗅到了那丝异样。
“把侦察线往后推。”
几架刚刚抢修完毕的高空无人机撕裂硝烟,掠过汹涌的巢潮上空。
然而诡异的是,镜头越是往荒野深处拉,地表的巢种密度反而急剧衰减。
前线铺天盖地,后方深处却呈现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空白。
技术人员迅速将多轴向的侦察画面拼接还原,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长官,方圆百里内所有具备战力的活性巢种……全被一股脑压到咱们正面防线来了!”
谢尔盖死死盯着屏幕深处那片死寂的荒原,低声自语:
“它们到底想掩护什么?”
一声巨响从城墙外传来。
一头突破火力线的城噬兽撞进防御工事,层叠口器刚刚张开,一道人影已经从高处砸了下来。
城噬兽半个头部当场陷进地里。
马库斯踩在它背上,抓住一根骨甲往上一扯,把那颗硕大的脑袋整个掀开。
附近士兵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震惊。
甚至有人吹了声口哨。
“第八席!”
“这边还有!”
马库斯抬手回应了一下。
“看见了。”
他抓起城噬兽残骸,直接砸进另一侧兽群。
成片冲锋的凶兽当场被自己同伴的残躯砸得筋断骨折,仰面翻滚。
城头顿时爆开一阵狂热的叫好声。
这几天向来如此。
只要金刚密迹天立在阵前,任何胆敢踏足格兰维尔城下的顶级巢种,都活不过半分钟。
全军的士气也因此被硬生生拔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然而,立于废墟之上的马库斯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站在废墟上,看向荒野更深处。
“后头有东西。”
昼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你也察觉到了?”
“没看到正主。”
马库斯眯起眼睛。
“但后头……干净得有些恶心。”
话音未落,整片广袤的大地猛然沉闷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道源自地壳极深处的磅礴共鸣。
紧接着,那些还没有冲进炮火范围的巢种同时停住。
下一刻,它们开始向两侧溃退。
数以万计的凶残巢种温顺得宛如家畜,纷纷极力压低身躯死死贴紧地面,在密不透风的荒野中央,让出了一条宽阔得近乎夸张的平整通道。
银幕皱起眉。
“停火?”
前线指挥很快下令。
“后方出现极度不明高危反应!所有重型炮火立即暂停无差别覆盖!”
城墙上的士兵也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