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添丁的喜悦，转瞬就被徐德喜彻底碾碎。

他漫不经心地凑上前瞥了一眼襁褓，看清婴儿模样的刹那，脸上瞬间布满浓重的嫌弃，甚至刻意后退一步，像是撞见了晦气东西一般，满脸厌恶：

“这生的什么玩意儿？皱巴巴的跟只小毛猴似的，丑死了，看着就晦气！这真的是我的孩子？”

堂屋瞬间陷入死寂。

杨国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铁青，抬手狠狠拍在他肩头，怒斥道：

“满口胡言！刚出生的娃娃都是这般模样，你小时候比他还要难看！不会说话就闭嘴！”

徐德喜揉着肩膀，丝毫不知悔改，执拗地嚷嚷：

“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孩子又丑又晦气，我一点都不喜欢，看着就碍眼！”

说完，他一眼都没有看向床上面色惨白、虚弱脱力的妻子，也再没多看襁褓中的亲生儿子一眼，转身就去开门，一心要去赌局。

“你要去哪！”徐家成怒声大喝，当即从门后抄起一根竹棍，厉声阻拦，“孩子刚出生，凤娇身子大亏，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今晚哪都不许去！”

可赌瘾上头的徐德喜早已六亲不认，他快速打开门，摸出手电筒，借着手电光拔腿冲向门外，头也不回地喊道：

“有我妈在家照顾就够了，用不着我陪着！我已经守了一天了，够意思了！”

徐家成又气又急，举着竹棍快步追上，一棍子结结实实敲在徐德喜头上。

“哎呦！你真打！”徐德喜疼得捂着脑袋惨叫，却毫无愧疚，反倒怨怼丛生，丝毫不停，头也不回地快速打开门楼门，冲出院子，直奔赌窝，将刚刚生产的妻子、刚出生的儿子，彻底抛诸脑后。

里屋的陈凤娇将门外的争执、丈夫的凉薄听得字字清晰，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狠狠砸在破旧的枕头上。

襁褓中的婴儿仿佛感知到了母亲的委屈与悲凉，原本响亮的哭声渐渐低落，小小的身子轻轻蜷缩起来，孱弱又可怜。

杨国秀抱着孙儿，一边心疼虚弱的儿媳，一边痛恨儿子的混账不争气，只能轻轻拍着婴儿的脊背柔声安抚，满心无奈。

满屋新生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心酸。

这个子夜降生的孩子，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命运便写满了坎坷。

陈凤娇望着襁褓中渐渐安静睡去的儿子，嗓音沙哑却无比温柔，轻轻呢喃：

“宝贝，从今天起，你的小名就叫航航，大名徐子航。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往后一生平平安安，一帆风顺。”

襁褓中的小子航似有感应，小嘴巴轻轻咂巴着，在这冰冷的寒夜里，回应母亲的温柔。

徐家成毕竟五十多岁，体力远不如年轻力壮的徐德喜，没追几步便气喘吁吁，只能不甘的返回。

扶着堂屋的八仙桌，全身不住颤抖，心口阵阵发闷，脸色惨白，他紧紧捂着胸口，眼底满是深深的失望与无力：

“这……这个逆子……！”

他教书育人二十余年，桃李满村，一生端正体面，受人敬重，可偏偏教不好自己的儿子。

徐德喜嗜赌成性、凉薄无情、自私顽劣，屡教不改，让他颜面尽失，却又无可奈何。

杨国秀上前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小声宽慰：

“家成，别气坏了身子。不管德喜如何，我们好好照顾凤娇和航航，有我们两个在，绝不让孩子受半点委屈。”

徐家成低头看向襁褓中眉眼紧闭的孙儿，心头酸涩不已，伸手轻轻触碰孩子柔软的小脸，满心疼惜。

夫妻俩心知肚明，徐德喜已经无药可救，想要他改邪归正，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