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集 狐尾归巢
【前情回顾】
丰启十四年,三月十二,亥时。
汤元在柳叶胡同的小院里,遭遇了夜闯民宅的不速之客。此人自称陈虎,右脸蜈蚣疤,右手虎口烫痕昭然,正是化名潜伏的西厂百户刘全。他翻乱汤元的面缸,留下一纸邀约:三天期限已到,明日午时,护国寺。来,则孙德茂活。
纸团上的字迹凌厉如刀,和曹少钦的亲笔信截然不同,却带着同样逼人的杀意。汤元攥紧纸团,望着刘全翻墙离去的黑影,夜色里,一截淡青色的狐尾衣角一闪而逝,转瞬没入黑暗。
至此,刘全=陈虎的真相浮出水面,护国寺冰窖成了案件核心,而周文远指甲缝里的“假绿豆粉面渣”,依旧藏着未解的玄机。幕后黑手的狐尾,终于露出了半分,第六集,收网之时已至。
壹·破晓谋局
丰启十四年,三月十三,寅时。
天未破晓,柳叶胡同小院的灯已经亮了通宵。
汤元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那纸刘全留下的邀约,旁边是沈针连夜加急送来的二次验尸单——周文远指甲缝内的粉末,并非绿豆粉,而是磨碎的狐尾草籽。此草生于京郊深山,籽实呈淡青色,粉质粗糙,与绿豆粉极易混淆,且草籽性微寒,混于面中无异味,常人难以察觉。
“狐尾草……”汤元指尖摩挲着验尸单,眉头紧锁,“刘全夜闯小院时,衣角闪过狐尾纹样,这草籽,根本不是意外掺入,是他故意留下的标记。”
陆长弓守在院门处,一身劲装,刀柄紧握,一夜未合眼却神色冷峻:“护国寺冰窖地势隐蔽,易守难攻,西厂必定设了埋伏,这是摆明的鸿门宴。”
白鹤鸣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将一叠案卷摊在桌上,案卷上写着“刘全”二字,旁注一行小字:山西大同人,成化八年入西厂,师从前西厂提督,后因卷入权斗被雪藏,右手虎口烫伤,为幼时煮狐尾草汤药所致,右脸刀疤,乃五年前军饷案劫案现场留下。
“五年前的军饷案?不是上个月才发生的?”麦穗端来热好的清汤面,闻言惊声问道。
“没错。”白鹤鸣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上个月的三万两军饷失窃,是翻版旧案。刘全就是五年前劫案的执行者,当年他替人顶罪被雪藏,如今被曹少钦启用,根本不是临时指派,他是早就埋好的死棋。”
汤元端起热面,却没动筷子,目光扫过众人:“曹少钦要的,从来不是孙德茂的命,是我带着曹少钦的亲笔信,主动踏入护国寺的陷阱。我若去,信会被夺走,孙德茂未必能活;我若不去,孙德茂必死,三条人命的案子永远沉冤,幕后之人彻底高枕无忧。”
“那我们必须去!”麦穗攥紧拳头,“孙大人还有妻儿等着他,咱们不能丢下他!”
陆长弓点头:“我带顺天府衙役暗中埋伏,冰窖外围布控,一旦动手,即刻冲进去。”
“不可。”汤元摇头,打断他的话,“西厂早有防备,衙役动静太大,只会打草惊蛇,反而害了孙德茂。此次赴约,只我一人前去,老陆你带两个人,绕去护国寺后巷,盯着冰窖出入口,只等我信号,再动手救人;白兄你去周文远家中,找他妻子索要私藏账册,重点查五年前与本月的军饷往来;麦穗,你去沈针那里,让他备好狐尾草解药,以防冰窖内有诈。”
众人皆是一怔:“大人,您独自去太危险!刘全心狠手辣,曹少钦必定也在暗处等着您!”
汤元笑了笑,眼底却淬着寒光:“他要我带信去,我便带。但我没抄十份信的谎话,能骗曹少钦一次,就能骗第二次。刘全想引我入瓮,我倒要看看,这瓮里,到底藏着哪路神仙。”
说罢,他将曹少钦的亲笔信折好,藏于衣襟内侧,又拿起那包粗磨的“假绿豆粉”,揣进袖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小院里的炊烟散去,一场赌上性命的局,已然布好。
贰·古寺藏锋
三月十三,午时。
护国寺香烟缭绕,香客往来不绝,晨钟暮鼓,一派祥和。可谁也不知,寺后僻静小巷的冰窖入口,被西厂番子伪装成柴房,重兵把守,杀气暗藏。
汤元身着常服,孤身一人,缓步走向柴房。他神色淡然,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一碗刚煮好的、掺了狐尾草籽的棋子面,正是模仿凶手的手法做的。
柴房门被推开,刘全坐在冰窖门口的石墩上,依旧是灰色长衫,右脸蜈蚣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身旁站着两个身着飞鱼服的西厂番子,腰间绣春刀出鞘半寸,目光死死盯着汤元。
“汤大人果然守信。”刘全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信带来了?孙德茂可就在里面,冻了两天,快撑不住了。”
汤元掀开食盒,将那碗棋子面放在石墩上:“别急,我带了面,咱们边吃边说。你做的棋子面,用了狐尾草籽,我仿着做了一碗,你尝尝,味道对不对?”
刘全的眼神骤然一沉,盯着那碗面,指尖微微收紧:“你倒是查得透彻。”
“不查透彻,怎么敢来见你。”汤元缓步走进柴房,冰窖内寒气逼人,隐约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刘全,或者说,陈虎。你化名潜伏西厂,用狐尾草籽做标记,五年前劫军饷,如今再犯,杀周文远、陈三,逼死赵信,你到底为谁卖命?曹少钦,只是你的挡箭牌吧。”
刘全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在冰窖口回荡:“汤元,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进了这护国寺,你还想活着出去?信交出来,我让你见孙德茂最后一面,否则,现在就让你和他一起,埋在这冰窖里。”
话音刚落,柴房四周瞬间涌出十几个西厂番子,将汤元团团围住,绣春刀寒光闪闪,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汤元却丝毫不惧,抬手按住衣襟,缓缓抽出那封曹少钦的亲笔信,举在半空:“信在这里,可我要先见孙德茂。还有,你右脸的刀疤,是五年前在大同劫军饷时,被守军所伤,你老家大同,盛产狐尾草,这一点,白大人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刘全面色骤变,脚步往前一踏,伸手就要抢信:“少废话,把信给我!”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汤元猛地将信往身后一藏,抬脚踹向石墩,食盒打翻,棋子面撒落一地,同时高声喝道:“老陆,动手!”
叁·冰窖救囚
一声令下,护国寺后巷瞬间响起兵刃相接的声音。
陆长弓带着两名精锐衙役,从后墙翻入,直扑冰窖出入口,西厂番子猝不及防,瞬间乱了阵脚。陆长弓刀法凌厉,几招便放倒守门番子,直奔冰窖深处。
冰窖内阴暗潮湿,寒气刺骨,堆满了陈年冰块,孙德茂被绑在冰柱上,衣衫单薄,浑身冻得发紫,早已奄奄一息,身旁扔着半页烧剩的账册,正是他拼死藏下的证据。
“孙大人!”陆长弓快步上前,挥刀斩断绳索,将孙德茂扶起来,“汤大人让我来救你,坚持住!”
孙德茂睁开眼,看到陆长弓,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账册……上面有……有东厂刘瑾的印章……曹少钦……只是听命于刘瑾……军饷……全流向了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