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花了三天调查这件事。
不是因为他动作慢,而是因为他想做得干净——不留痕迹,不触发任何监控警报,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在查。
苏野在他说出我想查康复中心之后,沉默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发来一个加密地址,说:这里有我收集过的一些信息,不完整,但够开头。
那个地址里,是苏野三年来拼凑的零散信息——监控视频的截图,一些从黑市渠道拿到的数据片段,以及两三个匿名信息源提供的口述记录,被苏野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大概五十个文件,有些重复,有些互相矛盾,看起来乱,但林越花了一个下午,把逻辑关系梳理出来了。
结论是:
星溯精神康复中心,在这个城市里有四处,挂牌的功能是梦境紊乱与精神创伤恢复,官方定位是慈善性质的公益医疗设施,由星溯能源基金会支持运营,床位对外公示为三百,实际上不明。
在这四处康复中心里,有一处的能源采集量,在过去五年里出现了超出正常范围的异常增长——一个只有三百床位的康复机构,能源产出量相当于一个拥有五千户家庭的居民区的月均采集量。
数字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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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林越找到了一个漏洞。
康复中心的外部监控接入了城市公共安全网络,那个网络本身有星溯的加密协议,普通人进不去,但它同时也接入了城市消防和应急系统——这是一个历史遗留的联网设置,在当时是为了紧急撤离,现在是一个没人修补的口子。
林越通过消防系统的接口,调取了其中一处康复中心的外部监控权限,只能看外面,但能看。
他在那个窗口里盯着看了一整夜。
什么都没有,进进出出的全是医护人员,偶尔有转运车进来,进去,出来,走掉,整个流程看起来和正常医疗机构没有任何区别。
但有一件事不对——那个康复中心,在整整一夜里,没有任何患者家属来访。
按照公示的三百床位,就算不是每天都有家属,一个晚上完全没有,也是奇怪的概率。
林越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然后他找到了另一个漏洞。
康复中心的物资采购系统,和一个通用的医疗供应商平台对接,那个平台因为覆盖了大量机构,数据量极大,安全协议相对宽松——林越用了大半天,找到了一条可以读取康复中心采购记录的路径。
他看了看采购数据。
正常的医疗设施会采购:药品,医疗耗材,食品,日常用品,设备零件。
这里有:神经接口耗材,大量,每月更新,型号是星溯最新的工业级深层采集型号——那个型号,不是治疗用的,是工业采集用的,家庭版的消费者梦境终端用的是另一个系列。
还有:高压营养液,大量,用于长期卧床患者的维生营养支持。
以及:能源储存封装设备,高等级,每季度更新一次。
林越把这三类采购叠加在一起,在脑子里拼成了一个图景,然后那个图景在他的意识里成形了,他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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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能找到的信息整理完,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打开了那个采购记录里最后一条更新的条目,那是三天前的,名称是:深层感应终端,100套,工业采集级,型号BX-770。
一百套。
那个型号的终端,采集深度可以到人类潜意识最底层,原本是星溯用于特殊工业场景的大型设备,被缩小后的这个版本,用于人体,意味着被连接者会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意识完全无法抵抗,24小时持续输出高浓度情绪能源。
林越把这个画面想了想——一百套,一个三百床位的康复中心,满负荷运行的话,理论上可以同时连接三百个人。
三百个人,持续昏迷,被连接在工业采集设备上,24小时不停地产出情绪能源。
他们不是在接受治疗。
他们是活体电池。
林越坐在那张椅子上,感觉到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非常安静的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以前一直知道、但从来没真的正视过,现在被迫正视了,它就安静地摆在那里,沉甸甸的,拒绝被外力移动。
他想起苏野说的话:
我妹妹也在康复中心,三年了。
他想起那个昨晚被送进康复中心的年轻男人,那个因为他操作失误而崩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