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回到公寓的时候,旧城区正下着细雨。雨水把霓虹灯的颜色冲淡了,在柏油路面上晕开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块。他绕了三条街,确认身后没有异常,才从后门进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走到三楼,在自家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到老陈的门前。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更用力。门后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老陈的脸出现在缝隙里,但林越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
那张脸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兀地顶起松弛的皮肤。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浑浊,失焦,像是看着林越,又像是看着林越背后某个不存在的东西。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不是笑,是某种不受控制的肌肉痉挛。
“……小林?”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是我。”林越推开门,扶着老陈往里走,“你几天没出门了?”
老陈没回答。他的视线飘向林越身后,盯着空荡荡的楼道看了很久,然后才缓缓转回屋里。林越注意到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房间还是老样子——简朴,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味道,不是馊味,不是药味,是一种更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烧过之后的焦糊,又像是长期密闭空间里人体散发出的沉闷气息。茶几上的碗筷堆着,没洗。电视开着,但声音被调到了最低,屏幕上播放着星溯公司的广告:一个笑容完美的家庭,正在梦境终端里“享受优质睡眠”,底下的字幕写着“每一晚的安睡,都是新沧市的动力”。
林越把老陈扶到沙发上坐下。老人的身体轻得可怕,隔着衣服都能摸到凸起的骨头。
“老陈,你最近有没有——”林越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措辞,“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老陈的眼睛闪了一下。就那一下,让林越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走廊。”老陈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白天。我去厨房倒水,看见走廊尽头有扇门。和……和梦里的那扇一样。白色的门,黄铜把手。”
林越的血液凉了一半。他知道老陈说的是什么——那是他第一次潜入老陈梦境时看到的走廊,无限延伸的白色走廊,尽头是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门。那是老陈被收割的梦境核心,他的执念所在,儿子陈远消失的地方。
“但那里不该有门。”老陈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那里是墙壁。我家住了四十年,我知道那里是墙壁。可我就是看见了。白色的门。黄铜把手。和梦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