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的话音在大堂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马腾那颗固执而矛盾的心上。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汉室……汉室早就烂透了。
他守着这西凉,名为汉臣,实则与一方诸侯无异。朝廷的政令出不了洛阳,天子的死活都无人问津,他守的,不过是一个虚名,一份祖上传下来的执念罢了。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团被马超拧成麻花的镔铁大戟,还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嘲讽着旧时代的脆弱与不堪。
“父亲……”
一阵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马岱上前一步,对着马腾深深一揖,脸上满是凝重。
“大哥所言,未必是假。”
“我们远在凉州,也曾听闻洛阳秦军的威名。董卓的西凉铁骑,号称天下精锐,结果如何?不堪一击!袁绍兵多将广,更是说灭就灭了。”
“若非真有通天的本事,怎可能做到这一步?”
马岱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再说了,如今这天下,您也看到了,乱成了一锅粥。我们马家困守凉州,东有韩遂虎视眈眈,北有羌胡时时作乱,日子过得如履薄冰。真要说起来,我们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过活?”
“若是真能归附大秦,有这么一个天大的靠山,对我们马家,对这凉州千千万万的百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是啊,父亲!”
马休也急忙跟着开口,他性子急,说话也直。
“大哥还能骗我们不成?那铁疙瘩还扔在地上呢!既然大秦有这般神仙似的手段,还有能让人变强的功法,我们归附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总比守着这巴掌大的地方,天天跟韩遂那个老狐狸勾心斗角强吧!”
年纪最小的马铁也重重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爹,我也觉得大哥和二哥说得对!真要打起来,就凭大哥刚才露的那一手,来一百个我们也不是对手。到时候城破人亡,马家香火都断了,还谈什么狗屁的世代忠良?”
“不如就降了!既能保全全族老小,又能跟着太子殿下平定天下,说不定还能博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不比在凉州这穷地方耗死强一万倍?”
三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劝说。
马腾背着手,在大堂里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言不发。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儿子们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大汉,亡了。
他守的,不过是一座名为忠义的牌坊。可这座牌坊,能当饭吃吗?能挡住秦军的铁蹄吗?能让马家血脉延续下去吗?
不能。
可……就这么低头了,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传出去,他马寿成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马超看着父亲那犹豫挣扎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添上最后一根稻草。
他上前一步,语气沉了几分。
“父亲,有句话,孩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腾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闷声道:“说。”
“太子殿下仁厚,看在孩儿的薄面上,才愿意先行招降,许诺我马家保留部曲,继续镇守凉州。”
马超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着马腾的背影。
“可若是我们不识抬举,执意要为了一个名存实亡的汉室陪葬……父亲,您觉得,殿下会如何?”
“殿下真要发兵来攻,我们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