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幽静的宫道慢慢踱步。

夜风吹过，宫灯摇曳，将两道高大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最终，两人穿过一片梅林，进了一处御花园旁的偏殿。

殿内早已被内侍收拾得妥妥当帖。

正中央的铜制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将整个大殿烘烤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坐吧。”

嬴政率先在主位坐下，动作随意地解下腰间的天问剑，轻轻放在了案几边上。

他端起内侍早就备好的热茶，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这茶倒是比咸阳的细嫩些。”

“江南的东西，就是精致。”

嬴宸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笑着给父亲续上茶水。

“这是扬州新送上来的雨前龙井，您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装两箱，给您带回咸阳。”

嬴政瞥了他一眼，放下茶盏，脸上似笑非笑。

“少来这套。”

“你小子心里打什么算盘，朕还不知道？”

“刚才在城楼上就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被父亲一语道破，嬴宸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味道。

“父皇，您看您和母后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急着回去了呗。”

嬴政挑了挑眉。

“不回去？”

“咸阳那边一摊子事，衡儿一个人监国，能撑得住？”

“衡儿没问题。”

嬴宸说得十分笃定。

“您之前不也说了，衡儿性子稳，处理政务是把好手。”

“本土那边现在国泰民-安，没什么大事，有衡儿盯着，再加上李斯、王翦上将军他们辅佐，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这边正是关键时候，开春就要打荆州，打完荆州还要收巴蜀，大大小小的仗还有得打。”

“您要是能留下来坐镇洛阳，我心里也踏实。”

“前线打仗也没顾虑，后方有您盯着，谁也不敢耍花招。”

嬴政听完，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

“朕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合着是想把朕留在这儿，给你看后院当靠山，你好专心去前线打仗是吧？”

“哪能啊。”

嬴宸也跟着笑了起来。

“主要是想让您多看看这边的江山。”

“您当年扫平六国，定的是中原九州。如今这方世界也是一般的地界，您不想亲眼看着我们大秦的旗帜，插遍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嬴政的心窝。

他这一生，平六国、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平生最大的志向，就是开疆拓土，让大秦的威名传遍万世。

如今有另一个完整的天下等着去平定，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嬴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指尖在温润的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行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就多待些日子。”

他看着嬴宸，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