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屏把三个活口拖到墙角,找了根旧绳捆了。三个人里有一个是中年人,铜戒指被撸了,脸色灰败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另两个是年轻的,身上有纹身,大概是跑腿的。瘦高个没留住,被阿聪追到暗道口,跑进夜色里去了。
林屿没顾上管那三个。他把琉璃灯小心地放在桌上,借着月光和那点青白火苗翻来覆去地看。灯身的琉璃壁极薄,里面那根灯芯烧得极慢,每一跳,灯身上的“林”字便一亮。他越看越确定。这不是仿的。这盏灯是用他小时候的胎发、指甲、生辰八字混着琉璃炼出来的。炼这灯的人手极巧,把活人的命火抽出一半封在灯里,另一半留在命主身上吊着。这样灯不死,人也不死,但灯可以被人使唤。使唤一次,命主就伤一次。使唤多了,命主灯尽人亡。
“这东西他们卖过多少次了?”林屿转头问那中年人。
中年人靠在墙根,闭着眼装死。阿聪上去踢了他一脚。他哼了一声,眼皮抖了抖,还是不开口。
苏玉屏走过去,蹲下来,从袖口抽出两根极细的银针,捏在指间。她没扎,只把针尖在中年人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一圈。
“蛇爷的人我认得不少。”苏玉屏的声音很轻,“你戴铜蛇戒,是外堂的管事。你们这一层,不知道蛇爷全盘,但知道货从哪来,卖给谁。你今晚说了,我留你一条腿。不说,我就挑了你脚筋,把你扔回旧城那条巷子里。蛇爷的人找到你,你连爬都爬不动。”
中年人睁开眼,看着那两根针,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盏灯……”他声音发涩,“是从南边来的。先有蛇爷的人在内地找八字弱的年轻人,抽命火炼灯,再由船运到南洋,卖给那些要续命、要改运的人。灯市只是零卖。大宗的,全走海路。”
“运了多少年?”林屿问。
“我经手的,有六年了。”中年人垂着头,“一年少说二十盏。每盏灯后面,都吊着一条命。”
林屿心里像被人往下一拽。二十盏,六年,一百二十个人。这还只是他经手的。蛇爷做这生意,不可能只有他一个管事。
“这盏林屿的灯,谁炼的?”苏玉屏问。
“我不知姓名。蛇爷那边只叫‘灯师’。”中年人抿了抿嘴,“南洋来的。瘦高个说,他在城东有个落脚点,平时不露面。你们若想找,去麻绳巷后头那个废酱油厂,他有时候在那过夜。”
“废酱油厂。”苏玉屏念了一遍,站起来,把银针收回去。她朝林屿看了一眼。林屿点头,把琉璃灯收回怀中。那灯一贴近他胸口,蓝灯就靠过来,两盏灯贴在一起,像两块碎了的玉重新拼合。他的灯根猛地一暖,那感觉像在极冷的冬夜里突然被人塞了一只炭炉。
“你们三个在这待着。”苏玉屏对那三人说,“天亮前我放你们走。但有一句话带回去——告诉蛇爷,林正清的儿子回来了。他丢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要收回去。这盏灯,只是个开头。”
中年人脸色白了一下,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