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学回来后，赵策没有直接回侯府。

他带着两名玄甲卫，穿过城东那条窄巷，再次来到萧若兰住的那间旧书斋门前。院门虚掩着。他在门外站了两秒，抬手推门。

萧若兰正在院子里整理一摞旧书。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落在书页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行礼。

“侯爷。”

“路过，顺便进来看看。”赵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晾着的几件布衣和墙角那丛野花，最后落在那摞旧书上，“这些书是哪来的？”

“父亲留下的。”萧若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静，“大部分被虫蛀了，晒一晒还能翻。”

赵策走到石凳前坐下。开口便直入正题：“今天来是两件事。第一件，从明天起你去郡学兼课，教算学。月俸由侯府另支，不从郡学开销。”

萧若兰明显有些意外。她顿了顿才开口：“侯爷怎么知道我会算学？”

“你父亲当年查抚恤银的账，算得比户部还清楚。你说你会不会？”赵策的语气平淡，“何况你教流民孩子认字时，在地上画的那些符号，不止是认字吧？”

萧若兰默然。她确实在教孩子们认字之余，教过一些简单的算术。只是没想到赵策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第二件事，”赵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搁在石桌上，“你父亲当年的弹章全文。”

萧若兰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封弹章从旧档房里翻出来的，前天晚上我看完了。三十二处克扣，六层盘剥，从户部到边关，每一笔都算得明明白白。”赵策看着她，“这样的账，满朝文武没人算得清，你父亲算清了。”

萧若兰拿起那份文书，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纸面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工整、一笔不苟。

“他当年为了查这笔账，在兵部和户部之间跑了整整三个月。没有人帮他，没有人敢帮他。”她的声音很轻，“弹章递上去的时候，他跟母亲说，如果他被贬了，就带着全家回乡种田。结果他被贬的那天，母亲在城门外的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没能等到他。”

赵策没有接话。他记得案卷上写的——萧仲卿被贬黑山郡，家眷随行，其妻途中染病，到黑山郡不到一年便离世了。

萧若兰将弹章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石桌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策，目光和方才判若两人。那双眼睛里的沉静褪去了一层。

“侯爷，”她的语气也变了，不再是下属对上司的恭敬，而是平等的、有来有回的对答，“您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这两件事吧？”

赵策嘴角微微上扬。这女子果然不好糊弄。

“没错。还有一件事想听你的意见。”

“侯爷请说。”

“黑山郡眼下的局面，你应该也看到了。粮食暂时不缺，铁矿石也挖出来了，第一批横刀后天就能锻造完毕。但账你比我清楚——三千石粮食撑不过三个月，一万二千两银子看着多，打起仗来烧不了半个月。如果要备战，最紧迫的问题是什么？”

萧若兰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石桌上的书摞挪开，空出一片地方，用茶杯里的水在石面上画了个圈。

“盐。”她指着那个圈说，“黑山郡不产盐，所有盐都靠从常山郡买。中山王一旦掐断盐路，三个月都撑不住——人不吃盐，半个月就浑身没力气，仗没法打。”

“这个昨天你说过了。怎么解决？”

“两条路。第一条，从安阳王那边买盐。安阳王靠海，盐产过剩，一直想找新买家。但他和中山王面和心不和，不会公开得罪中山王。我们要买盐，得绕过常山郡的关卡，走山路，成本翻倍。”

“第二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