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兰关于建立情报网的正式提议，是在备战第十六天的例行会议上。

“侯爷，臣女清点流民营手艺人名册时发现一件事。”她将名册摊开，指尖点着其中几行，“流民营里有一个货郎，两个卖菜婆，三个乞丐，四个走村串巷的磨刀匠。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不起眼。他们走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但他们能接触到的人，比玄甲卫多得多。”

赵策接过名册。萧若兰在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了详细信息：货郎姓丁，常年往来黑山郡和常山郡之间贩布，对常山郡各条道路了如指掌，去年被中山王府的税吏讹走了半年积蓄，至今提起中山王还咬牙切齿。两个卖菜婆是母女，女儿嫁到了常山郡，每旬进城送一次菜，对常山城的街巷布局烂熟于心。

“那个货郎什么时候再来？”

“明天。他每旬来黑山城贩布，明天正好是交货的日子。”

“带他来见我。”

第二天傍晚，货郎丁三被带进侯府偏厅时腿都在抖。他这辈子进过最大的门是县衙的门，还是被税吏拖进去的。但赵策没有审他，也没有吓他，只是让他坐下，倒了一碗茶，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听说你恨中山王？”

丁三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然后他放下茶碗，把袖子撸起来。小臂上一条三寸长的疤，是中山王府税吏用马鞭抽的。“他要了我半年积蓄，还抽了我三鞭子，因为我交税慢了半个时辰。侯爷，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赵策将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不是卖身契，是一份情报员聘用文书，措辞简单直白：每月银三两，提供常山郡驻军调动、粮草储备、道路状况等情报。不需要冒险，不需要偷机密文书，只需要贩布时多听多看，回来如实汇报。

丁三盯着文书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很多年终于能还手的光。

“侯爷，我不要银子。只要有一天打常山城，让我带路。”

赵策在文书末尾加了一行字：破城之日，丁三为向导，赏银百两。签字画押。丁三走的时候腰杆比来时直了至少三寸。

接下来的三天里，另外六个人陆续被请进侯府偏厅。两个卖菜婆答应每旬送菜时绕道常山大营外围，记下营寨规模和巡逻频率。三个乞丐答应在各县县城乞讨时留意过往兵马和粮车数量。四个磨刀匠答应在常山郡各村落磨刀时打听抓丁和征粮的消息。

到备战第二十天，一张覆盖黑山郡与常山郡之间所有要道的情报网初具雏形。萧若兰在偏厅墙上挂了一张手绘地图，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各个情报点的位置和覆盖范围。丁三负责常山城商道，卖菜婆母女覆盖常山大营外围，三个乞丐游走于常山郡各县，四个磨刀匠深入村落。所有情报统一汇总到吴账房手中，由他分类整理后报给萧若兰，萧若兰筛选后再报给赵策。

整个情报网的成本极低——七个人每月总共支出二十一两银子，加上纸张笔墨和几盏油灯的钱。但换回来的情报价值连城。

第五天，第一份情报回来了。

丁三在常山城南门外发现大量粮车集结，押运兵丁不下百人，粮车上盖的是军粮专用的灰布。卖菜婆母女在常山大营附近发现马料采购量突然翻倍，原来每天只买十车干草，最近一周每天买二十车。萧若兰把这些情报拼在一起，在簿子上写了一行结论：中山王在囤粮，大军出征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