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是当天傍晚来的。
没走校场,没上城楼,直接推开了偏厅的门。卸了甲,只穿一件深色短褐,黑风刀挂在腰间。进门时刀鞘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促的脆响。
赵策正在看萧若兰呈上来的粮草核算清单。抬起头,放下笔。
“坐。”
周泰没坐。他站在桌前沉默了几息,从怀中取出一卷舆图,在桌上摊开。手绘的,墨迹新旧不一,有些地方用炭笔反复涂改过,有些地方标注了极小的字——水源、坡度、可通行骑兵的兽道。黑山郡与常山郡交界处的地形详图,每一处要害都用朱笔圈了又圈。
“侯爷,末将有个想法。”
“说。”
周泰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一道被炭笔反复描粗的线路上。
“中山王逃回常山,安阳王必然趁虚而入。常山城眼下是一座空城——守军不到三千,士气低落,主帅刚死在黑山城下。如果我们能在安阳王出兵之前拿下常山,不但能抢到中山王的军械库,还能把常山郡的地盘和人口全部吃下来。”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线移动。从黑山城出发,沿西山南道绕开官道,翻过鹰嘴崖,直插常山城北门。
“这条路比官道多绕四十里山路,但全程不在中山王斥候的巡逻范围内。末将今天下午去找丁三核对过——猎户知道,货郎知道,但常山大营的人不知道。他们只守官道。”
赵策看着舆图上那条路线,没有说话。
“末将问过铁勒,新兵一个月能不能上战场。他说四百八十人里有两百人原是常山大营的老兵,有底子,集中训练二十天就能拉出去打。末将算过时间——二十天后出兵,走西山南道,三天内可抵达常山北门。安阳王那边刚出兵,常山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赵策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泰。跟了他三十五天,从黑风峡伏击到白草驿烧粮,从鹰嘴崖劫石弹到围城最后一日从背后捅穿敌阵,每一次冲锋这个人都在最前面。但今天是周泰第一次主动推开他的门,摊开舆图,说出一个完整的战略方案。
“为什么是你来说?这个方案应该由韩征或者铁勒来提。”
周泰沉默了一息。抬起头,目光直视赵策。
“因为末将是黑山精骑的统领。黑山精骑最擅长的不是守城,是长途奔袭。这套方案的核心是从西山南道秘密行军,三天内兵临常山城下,打的是速度和突然性——除了黑山精骑,没有人能做到。”
他顿了顿。
“末将不是来邀功的。末将是来告诉侯爷——黑山精骑能做到。末将愿意立军令状。二十天后出发,拿不下常山城,末将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