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郡北校场,雪停半日,地皮冻成硬壳。
周泰翻身上马,靴尖在镫上磕了磕。
三排铁骑列在场中,黑甲裹着棉衬,马刀鞘缠了油布,马匹喷着白汽,蹄子刨着冻泥。
他没说话,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然后压马进场。
“甲都穿齐了?”他放声问。
“齐了!”头排一个高壮大汉应声。
“右肩那块活扣,我让人换了式样。穿的时候谁觉出来了?”
队伍静了一息。大汉低头摸右肩,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摸了两把。
周泰等他们摸完,道:“从清晨穿到列阵,前后摸肩不下十回,八成人没觉出来。这甲是护你们命的,甲变了都不知道,上了战场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翻身下马,走到大汉面前,扯开活扣翻了个面,“扣眼改小,是往里头衬棉。你穿甲要凭感觉。到了战场,甲变就是命变。”
“二十个俯身压,做完归队。”
大汉趴下。周泰走回马边,刀鞘在靴尖上磕了两下,再上马:“明日辰时,全甲冲锋。现在练阵变,三排变五排,一刻钟。完不成的,晚饭后加练半个时辰。”
铁骑动起来。马蹄踏碎冻泥,队形从三排拉成五排,快而不乱。
周泰在场边看了一刻钟,挑了三处间距偏差,让人重排。最后一次严丝合缝,他点头收队。
刚下马,传令兵跑进场,军靴踏着雪水到他面前喘气:“将军,京城信使到了。”
议事堂东厢,一名汉子坐着喝水,见周泰进来放下碗。
周泰认出是荀攸身边的传信人,坐到对面,开门见山:“荀先生怎么说?”
汉子弹了弹桌面,推过来一张窄条:“八个字:印出冷山,前营取铁。”
周泰翻过纸条,纸背空白:“还说什么?”
“屯字印落在边军前营,北境有人拿它调铁料,私铸甲械。将军接应陆平,截铁料,端私铸炉。越快越好。陆平说对方这两日可能转移。”
汉子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陆平那边稍带回来的。”
周泰拆开,纸上只有一行字:铁已装车,走水路。印在我手上。
周泰看完,把信折进甲衬:“水路就好办了。黑山镇外芦苇荡里泊了几条船,没人知道是我们的。”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身,“传令:今晚三更,甲不卸,马不拴,在校场后大仓待命。天明前出发。”
三更。大仓无灯,马匹偶尔打响鼻,甲叶轻擦。周泰坐在木墩上系护腕,副将郑元凑过来:“明早走哪条?”
“芦苇荡,乘船。绕开官道,天黑前摸到前营南面的断崖。从断崖翻过去,边军巡哨看不到。”
“军器呢?”
“不扛重枪。到了地方,陆平备了家伙。”
门板轻响,哨探进来:“将军,河滩消息,今夜两艘平底船从上游下来。”
“料动了。”周泰压低声音,“不等天亮,现在就走。吹马哨。”
马哨在暗处响两声。铁骑从仓中鱼贯而出,踩进深雪,没有人在意这一队人马的消失。
船泊在芦苇荡深处,覆着枯苇,远看与苇丛一体。马匹登船训练有素,四蹄落在船板上无声。船工拨开苇丛,长篙探水,船滑进河道。
周泰站在船头,湿风扑面。传令兵凑上来压声问:“将军,陆平信得过?”
“信不信得过,等他把真印放到我手上再说。”
天快亮时,船队拐进窄汊,在冷山南面的枯柳坡靠岸。岸边站着裹旧棉袍的身影,见船队靠岸,从柳树背后走出来。陆平。
周泰跳下船板,踩进泥水:“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