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东狱。
狱卒老谭提着食盒挨间送饭。把两个饭盆往门边一放,转身走了。
牢房里,油灯的光跳了跳。
韩四泰坐在草堆上,没碰饭盆。对面,尹砚背靠墙,也没碰。
两个人在昏暗的光里对视了一会儿,韩四泰先笑了,笑得很干。
“你倒坐得住。”
“你今日那口牙,咬得不算利。”尹砚说,“收条是好东西,可惜你拿出来的时机不对。”
“时机有什么不对?”
“你下狱那天,东角房的锁是刑部的人撬开的。你家里人进不去,那张收条是怎么到你家人手里的?”
韩四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尹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油灯上:“要么是你下狱前交给了家里人,要么是有人拿了你的钥匙,替你递出去的。无论哪一样,你的后路,都是别人替你铺的。”
“你少在这里套我的话。”韩四泰的声音低下去,“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韩四泰盯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少府监的人,对不对?”
韩四泰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够了。
“穿官服去的。”
尹砚继续说,“你认官服不认人,他要提印,你拿不出来,就成抗命。所以你交了。”
“你怎么知道?”
尹砚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十年前,也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韩四泰的呼吸顿住了。
尹砚靠回墙上,闭着眼,不再说话。
油灯的光又跳了一下,灯花落进油里,滋了一声。
同一时刻,东狱南头最后一间牢房,陶世安蜷在草堆里。
他今日被押回来时,狱卒搜走了他身上所有东西,连鞋底的泥都刮了一遍。此刻他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
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灰衣人提着食盒,走到牢门前,对守夜狱卒说:“给老陶送饭的,他家人托我带句话。”
狱卒拦住他:“什么话?”
“就说家里老母病重,问他能不能递个信回去。”
狱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东狱的规矩,犯人递信要刑部批文。你明天去刑部递状子。”
灰衣人没有争辩,把食盒放在地上,转身走了。狱卒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头是两只白面馒头,没有菜。
他翻了一下,夹层里压着一根细铜丝,捋直了约莫一拃长。狱卒捏着铜丝看了两眼,没看出名堂,随手扔进墙角的炭盆里。
牢房里,陶世安听见食盒落地的声音,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他没有出声,但攥着草席边沿的手指节发白。
值房里,陆平没有睡。他把那三枚箭头取出来又拼了一次,指尖按着残缺的笔画。窗外,宫墙角挂着一盏风灯,灯纱破了一个小口,一星灯火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