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准确地罩住他的头，带着股铁锈味。有人架着他的胳膊狂奔，雨点击打在黑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要进来。“往哪走？”他问，声音被黑布闷得发沉。

“码头。”架着他的人声音沙哑，“组织安排你今晚撤离。”

沈啸的心沉了下去。组织从不会临时更改计划，更何况是在他刚收到“夜莺已叛”的警告之后。他突然发力，手肘击中对方的肋下，同时扯掉黑布——月光下，那人耳后露出颗朱砂痣，和虹口那个穿蓝布旗袍的女人一模一样。

“军统的人？”沈啸举枪对准她的头，“李士群让你来送我上路？”

女人踉跄着后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锦盒——和沈啸昨天拿到的一模一样。“打开！”她嘶声喊，“看看里面是不是你要的情报！”

沈啸犹豫的瞬间，巷口传来警笛声。女人脸色煞白：“他们来了！相信我这一次！”她把锦盒塞进他手里，转身冲向相反的方向，风衣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里混着血丝。

沈啸打开锦盒，里面没有情报，只有半枚玉扣——和他怀表夹层里的那半枚拼在一起，正好是朵完整的梅花。玉扣背面刻着行小字：“汇中饭店307房，有内鬼名单。”

警笛声越来越近，他看见张彪带着人冲进巷口，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里扫来扫去。沈啸迅速将玉扣藏好，转身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弄堂尽头亮着盏昏黄的灯，挂着块褪色的木牌——“老王修车铺”。

这是组织的紧急避难所，只有在最高级别的危机时才能启用。沈啸推开门，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一个穿工装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擦扳手，见他进来，头也没抬：“要修什么？”

“修块怀表，走得不准了。”沈啸报出暗号，目光扫过墙角的工具箱——那里本该放着把备用手枪，此刻却空了。

老头站起身，手里的扳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沈副组长，李主任说，你要是来了，就让我给你看样东西。”他掀开身后的帆布，露出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沈啸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认得那担架，是“76号”特有的，帆布上绣着编号“07”——那是他在行动组的代号。

老头扯掉白布，担架上躺着的人让沈啸浑身的血都冻住了——是书斋的伙计老陈，胸口插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个“梅”字。而老陈圆睁的眼睛里，映着门口的影子——穿蓝布旗袍的女人站在雨里，手里举着枪，枪口对准他的后背。

“为什么？”沈啸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女人的脸在灯光下清晰起来，他终于认出，那是三年前在延安，和他一起宣誓入党的同志，代号“夜莺”。

夜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捏着张纸条，上面是沈啸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那是他今早收到的“夜莺已叛”的警告，而纸条的背面，用同样的笔迹写着：“307房有诈，带玉扣去见松井。”

雨还在下，修车铺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沈啸看着夜莺，突然分不清她举枪的手，是要杀他，还是要保护他。而老陈胸口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个无声的嘲讽——那把匕首，是他上个月送给老陈防身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