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镜中炸开的瞬间，沈啸猛地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肩胛骨钉进地毯。羊毛纤维吸饱了火药味，在空气里散成细小的呛人颗粒。

他抬枪指向门口时，只看见走廊尽头闪过一抹蓝布——不是夜莺的旗袍，那布料更亮，像浸过桐油的绸缎。松井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握着武士刀，刀鞘上的樱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沈君，看来你的同伴不太信任你。”

沈啸没接话，指尖在扳机护圈上反复摩挲。刚才镜中的影子太真实了，夜莺胸口的血洞边缘泛着黑，那是被达姆弹击中的痕迹——这种子弹是军统特制的，他在“76号”的军械库里见过，弹头开花时能把伤口撕成碗大的窟窿。

“这就是你要的‘清乡计划’。”松井用刀鞘推开桌上的文件，纸页翻动间，沈啸瞥见右下角的签名——不是松井，是日本陆军省次长东条英机的私章。他突然明白，这场密谈根本不是为了“清乡”，而是陆军省与海军省的权力交易。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彪的吼声穿透门板：“李主任有令，封锁307房！”沈啸的心沉了下去，李士群终于动手了，他要的从来不是玉扣，而是借日本人的手，把所有知晓陆军省计划的人一网打尽。

松井突然笑了，拔刀的动作快如闪电：“沈君，你想活命，就得帮我个忙。”武士刀的寒光掠过沈啸的脖颈，“把王克明带回来，他偷走了陆军省的密码本。”

沈啸的手指顿了顿。王克明在修车铺被夜莺打伤，按常理该回“76号”治伤，但刚才走廊里的蓝布身影……他突然想起李士群办公室里那尊日本瓷娃娃，底座刻着个“梅”字，和玉扣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密码本在汇中饭店的保险柜里。”沈啸突然开口，目光扫过墙上的油画——那是幅《夜巡》仿品，荷兰画家伦勃朗的名作，画中士兵的枪膛里藏着保险柜的密码，这是组织早就破译的日军暗号。

松井挑眉：“你怎么知道？”

“王克明的皮箱夹层里，有张画着枪的草图。”沈啸撒谎时，指尖故意在怀表链上划了道痕，“但他设了圈套，说要拿玉扣换密码本。”

武士刀慢慢移开，松井的金牙在灯光下闪了闪：“很好。你去引他出来，我在顶楼天台等你。”他突然压低声音，“记住，别相信镜子里的任何东西——李士群在这栋楼里装了二十面哈哈镜，能把影子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沈啸退出307房时，走廊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墙壁上的镜子里挤满了人影，有穿“76号”制服的，有戴军统徽章的，甚至还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像极了书斋老陈的侄女。

“沈副组长，这边请。”王克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沈啸摸出匕首，刀柄上李士群的指纹还清晰可辨——老陈死前攥着的报纸边角，沾着同样的油墨味，那是“76号”档案室特供的纸张。

楼梯转角处，王克明靠在扶手上，肩胛的伤口用布条草草缠着，渗血的手指正把玩着枚玉扣。“这东西能炸掉半栋楼，你信吗？”他把玉扣抛过来，沈啸伸手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夜莺最后塞给他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