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顶楼堆满了杂物。沈啸在一个破旧的木箱里找到密码本时,看见箱底刻着朵梅花,花瓣里的数字拼成“76”——是“76号”的代号。他突然明白,所谓的密码本,根本就是李士群设下的诱饵。
窗外传来轮船的鸣笛声。沈啸趴在窗沿往下看,英国领事馆的屋顶在雨里泛着灰,而外滩的码头上,松井正指挥着士兵搬运木箱,箱子上印着日本海军的标记。
“沈君,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松井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沈啸转身时,看见他手里举着个引爆器,红色按钮已经被按下一半,“李士群说,只要你把玉扣交出来,就告诉你夜莺在哪。”
沈啸的手摸向怀表。松井的脚边有滩水,倒映着顶楼的横梁——那里藏着个黑影,正举着枪对准松井的后脑勺,黑影的左手小指缺了截,像被利器斩断的。
“玉扣在我身上。”沈啸慢慢掏出怀表,打开时,两半玉扣在灯光下拼出完整的梅花,“但我要亲眼看见夜莺。”
松井的金牙闪了闪,侧身让出身后的门。门后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沈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推车的轮廓像极了汇中饭店里的担架。
“她在里面。”松井笑得像只老狐狸,“不过她中了毒,只有我有解药。”
医生掀开白布的瞬间,沈啸看见推车上躺着的人——不是夜莺,是王克明的女儿。小女孩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白沫,手腕上的佛珠断了线,散落在推车上,其中一颗珠子裂开,露出里面的微型胶卷。
“密码本是假的,胶卷才是真的。”松井的枪突然对准沈啸,“李士群早就带着真正的密码本去见美国人了。”
横梁上的黑影突然开枪!子弹穿透松井的胸膛,溅在沈啸的脸上。老和尚举着枪从阴影里走出来,左手小指果然缺了截:“他说的是实话,李士群现在在英国领事馆。”
沈啸的目光落在松井的尸体上。老和尚的子弹打偏了,松井临死前按下了引爆器,顶楼的地板开始发烫,引线燃烧的滋滋声在雨里格外清晰。
“快走!”老和尚拽着沈啸冲向楼梯,“胶卷里有日本偷袭珍珠港的证据,必须送到美国人手里!”
两人冲到藏经阁门口时,沈啸突然停住脚步。雨幕里,那个穿蓝布旗袍的女人正站在寺门口,左手小指缺了截,耳后有块月牙形的疤。女人举起右手,手腕上的红绳在风里飘得像条血痕。
“我才是‘寒月’。”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那个是李士群的人,夜莺被关在领事馆的地下室。”
远处传来爆炸声,藏经阁的屋顶在火光中塌了半边。沈啸看着女人的眼睛,突然分不清她手腕上的红绳,是和夜莺同款的信物,还是勒死过无数人的绞索。
老和尚拽着他冲向英国领事馆的方向。雨越下越大,把火光浇成模糊的红,而沈啸的后颈,那朵梅花刺青在热血里愈发鲜艳,像朵从深渊里开出的花。他不知道自己奔向的是救赎,还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