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啸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延安窑洞外的核桃树下，他亲眼看见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姑娘被带走，罪名是“日本间谍”，那姑娘的左手小指，确实缺了一截。

男人的脚步声停在壁柜前。沈啸握紧怀里的胶卷，指尖摸到边缘的锯齿——这根本不是胶卷，是枚特制的刀片，刃口涂着剧毒，和王克明女儿中的毒一模一样。

壁柜门被猛地拉开！男人举着枪对准他们，领带夹上的樱花纹在灯光下像只狞笑的鬼。“沈君，别来无恙。”他突然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松井那张带着金牙的脸，“夜莺在地下室等你，不过她只剩一口气了。”

沈啸扑过去的瞬间，听见寒月尖叫着扑向松井。女人的高跟鞋狠狠踩在松井的脚背上，旗袍的盘扣崩开，露出里面藏着的手雷——拉环已经被拉开，引线滋滋地冒着火花。

“告诉李士群，我女儿的仇，用他的命来偿！”寒月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撕裂，沈啸被气浪掀翻在地，看见女人的后颈，那里印着朵模糊的梅花刺青，和他后颈的一模一样。

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沈啸爬起来时，走廊里的红外线监视器已经熄灭，地上散落着松井的碎骨，其中一块沾着枚玉扣——是李士群手里的那半，刻着“军”字的那面沾满了血。

地下室的入口在楼梯转角。沈啸踹开门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刑架上绑着个穿蓝布旗袍的女人，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正是夜莺。她的胸口没有血洞，却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里插着半枚玉扣——是他怀表夹层里的那半，沾着他掌心的血。

“沈啸……”夜莺的声音气若游丝，手指指向墙角的铁盒，“胶卷在里面……李士群要去码头……”

沈啸解开绳索时，发现她的左手小指果然缺了截。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后颈——那里的樱花徽已经褪色，露出底下的刺青，是朵完整的梅花，花瓣里的针脚，和他后颈的刺青完全吻合。

“我们都是‘寒梅’……”夜莺的眼睛开始涣散，“周先生是李士群……也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沈啸抬头时，看见地下室的通气口外，有个黑影正举着枪对准他们。那人的侧脸在月光下清晰无比，是悟能法师，嘴角的痣在阴影里像滴凝固的血。

铁盒突然发出“嘀嘀”的声响。沈啸打开一看，里面根本没有胶卷，只有个定时炸弹，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倒数：00:03。

他抱着夜莺冲向楼梯，身后的爆炸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领事馆的尖顶在火光中倾斜，像把即将落下的刀。沈啸跑出大门时，看见码头上的日本军舰正在鸣笛，而外滩的雾里，无数个穿风衣的人影正朝他走来，每个人的后颈，都印着朵在火光中绽放的梅花。

夜莺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沈啸凑近时，只听见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说：“你后颈的刺青……是李士群亲手纹的……”

雾越来越浓，将火光和人影都吞了进去。沈啸抱着渐渐冰冷的身体，突然分不清怀里的人是真的夜莺，还是又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鬼魅。而他后颈的梅花，在热血里烧得越来越烫，像个永远解不开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