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气艇的马达在浪里喘着粗气，沈啸的掌心沁出冷汗，死死攥着那支刻有梅花的注射器。远处“樱花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船身刷着亮白的漆，在月光下像条蛰伏的银蛇，甲板上的人影往来穿梭，隐约能看见有人正往货舱搬运金属罐，罐身印着黑色的生物危害标志。

“寒樱”突然指着货轮的烟囱：“那里有个暗格！我小时候偷看过父亲的设计图，能藏下一个人。”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怀表在指间转得飞快，表盖内侧的彼岸花图案被汗水浸得发潮，“父亲说过，这艘船的真正目的地是海参崴，要把病毒样本卖给苏联人。”

沈啸的目光落在注射器的刻度上。老梅说这是解药，可针管里的液体泛着淡蓝，与他在潜艇实验室见过的绿色病毒截然不同。他突然想起“寒蕊”在玻璃上写的“炸”字，那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在指向某个方向——此刻看来，正是“樱花号”货舱的位置。

充气艇靠近货轮时，沈啸听见甲板上传来熟悉的咳嗽声。他扒着船舷望去，只见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弯腰呕吐，后颈露出半角梅花刺青，是“寒梅”在日军医院的卧底张医生，上个月还帮他取过子弹，当时说自己被调去了本土。

“他怎么会在这儿？”沈啸的眉头拧成疙瘩，“组织说他已经牺牲了。”

“寒樱”突然捂住嘴，眼里闪过惊恐：“父亲的档案里有他的名字，标注是‘已策反’。”她拽着沈啸往货轮的锚链游去，“别声张，他可能在执行秘密任务。”

顺着锚链爬上甲板时，铁锈划破了沈啸的手心，血珠滴在靴底，留下暗红的印记。货舱门口守着两个卫兵，枪托上的樱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钥匙串挂着枚玉佩，与松井心口的那枚一模一样——是“母巢”的通行令。

“往这边走。”“寒樱”拉着他钻进堆货物后面，这里堆着成箱的罐头，标签印着“军用物资”，可箱子的缝隙里露出点白色粉末，是罂粟壳磨的粉，“父亲说末，货轮的夹层里藏着鸦片，用来贿赂沿途的检查站。”

沈啸的手指抚过罐头的生产日期——是去年的，与赵庄粮仓被烧毁的那批日期一致。他突然想起黑西装男人靴筒里的军刀，那上面的五角星虽然被掰弯，却能看出是新四军的制式，而刀柄的纹路，与这批罐头的生产编号完全吻合。

“这些罐头是我们的人送的。”沈啸的声音压得极低，“张医生的任务，可能是把病毒样本换成鸦片，让日本人以为交易成功了。”

货舱深处传来争吵声，其中一个声音是张医生的，带着愤怒的颤抖：“松井说了必须销毁！你们怎么敢私自留下样本？”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是黑西装男人：“石井大人有令，要留一份做‘备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

沈啸和“寒樱”对视一眼，悄悄摸过去。货舱中央摆着个巨大的金属罐，罐口的压力表指向危险值，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几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正是淡蓝色——与沈啸手里的一模一样。张医生被按在地上，白大褂被撕破，露出后颈完整的梅花刺青，边缘还沾着点绿色液体。

“他被注射了病毒！”“寒樱”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手榴弹引信绳被攥得发白。

黑西装男人正举着注射器走向张医生，靴底踩着张照片，是松井与周先生的合影，背景是“樱花号”的甲板，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缝里夹着枚玉佩——是沈啸怀里的那对拼合后的样子。

“沈啸！”张医生突然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别信松井！他早就和石井达成协议，要用病毒攻击延安！”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皮肤开始泛起青灰，“注射器里的不是解药，是……”

话没说完就没了声息。黑西装男人扔掉注射器，转身时正好撞见沈啸，怀表的银链在他手里甩成道寒光：“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他的左耳后，那枚被血盖住的黑痣突然脱落，露出底下的梅花刺青，“我是‘寒梅’的‘寒骨’，周先生的直属下级。”

沈啸的心脏猛地一缩。“寒骨”是组织里最神秘的存在，据说潜伏在日军最高指挥部，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