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烛火灭得猝不及防，沈清辞肩头的血珠在月光里滚落成线，滴在青砖上，晕开朵朵暗红的花。殿外的甲胄声越来越近，带着金戈相击的锐响，像要将这深宫的琉璃瓦都震碎。

“阿辞，躲到屏风后。”梁帝的声音压得极低，佩剑出鞘的轻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景儿……他被影阁洗了脑，认不得你。”

沈清辞攥紧掌心的银锁，锁面的“景”字硌着皮肉，疼得她指尖发麻。洗脑？她想起少年在西华门那双眼——冷得像淬了冰，却在看到玉佩时，瞳孔有过瞬间的震颤。那不是认不得，是不敢认。

“我不躲。”她迎着月光走向殿门，肩头的血浸透了披风，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红痕，“他是我的儿子，哪怕忘了前尘，总得看看亲娘的样子。”

梁帝想拉住她，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他望着沈清辞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她被废时，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出紫宸殿，披风下摆沾着雪，像极了此刻的血色。

禁军的脚步声在殿外停住，甲叶摩擦声里，传来少年清冽却冷硬的嗓音：“梁帝弑后，罪不容诛！沈氏勾结外戚，祸乱宫闱，一并拿下！”

沈清辞站在门槛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覆在少年的靴尖前。他穿着一身银甲，斗笠早已摘下，眉眼间的轮廓在月光里愈发清晰——左眉骨下有颗极小的痣，与她如出一辙。

“景儿。”沈清辞轻声唤道，将银锁举到月光下，锁身的刻痕里还残留着她当年的体温，“你小时候总爱咬这锁，说要把娘的味道刻在骨头里。”

少年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剑锋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身后的禁军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影阁教的话术里，没有应对“母亲相认”的预案。

“妖言惑众！”少年猛地抬剑，剑尖直指沈清辞的咽喉，却在离她寸许处顿住——他看见她肩头的伤口，血正顺着银锁的链子往下淌，在锁面积成小小的血珠，像极了他梦魇里反复出现的那滩红。

“陛下！”秦风突然从偏殿冲出，手里举着个血糊糊的包裹，“镇国公府搜出这个！是影阁用来控制小殿下的药！”

包裹散开，露出几瓶漆黑的药膏，瓶底刻着“蚀忆”二字。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她认得这药，当年安氏就是用它，让乳母忘了换子的真相，最终疯癫死在冷宫里。

“你每月月圆都要头痛欲裂，对不对？”沈清辞步步紧逼，看着少年额角渗出的冷汗，“那是药效发作，你的记忆在拼命往外冲。”

少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剑身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影阁的人说，他的头痛是沈氏下的咒，是为了让他认贼作母。可此刻看着她肩头的血，那痛楚竟奇异地减轻了些，脑海里闪过些模糊的片段——有人抱着他在桃花树下转圈，银锁撞在玉镯上，叮当作响。

“拿下她！”影阁的死士突然从禁军阵后冲出，为首的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疤，正是当年在冷宫灌她毒酒的太监，“小殿下忘了阁主的吩咐吗？沈氏不死，您永远记不起‘真正的仇恨’！”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仇恨”二字刺中。他猛地挥剑，却不是刺向沈清辞，而是斩向那疤脸太监！剑光闪过，太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手里的药瓶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液溅在少年的靴上，腾起刺鼻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