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烟火在墨青色的山林上空轰然炸开，细碎火星簌簌坠落，落在层层林海之间，诡异又刺目。

山洞内外所有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凝滞。厮杀的兵刃声、将士的呐喊声骤然减弱，唯有山间风声呼啸而过，衬得那漫天散落的烟火余烬，愈发阴森诡异。

萧彻扶着沈清辞的手臂猛地收紧，眼底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凝重。他半生执掌皇权、肃清朝野，最忌惮的便是这隐匿世间的前朝残余势力。这群人蛰伏数十年，行踪诡秘、擅长暗杀布局，从不轻易显露踪迹，今日骤然在北境黑风山放出专属暗号，绝非偶然。

“前朝旧部……竟然真的还在。”萧彻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辞靠在他怀中，小腿的麻痹感顺着血脉不断往上蔓延，半边身躯几乎失去知觉，可她的神志依旧清明。看着萧彻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她心头疑云翻涌。她自幼随父亲征战，也曾听闻坊间秘闻，数十年前朝代更迭，前朝残余并未尽数覆灭，一部分人隐于市井山野，隐忍蛰伏，似乎一直在伺机而动。

她从前只当是江湖传闻，从未放在心上，可今日亲眼所见专属暗号，再结合连日来层层叠叠的阴谋，骤然惊觉——北境之乱、柳家通敌、裕王谋逆、沈家冤案，这一桩桩一件件，或许从不是单一的朝堂权斗，背后始终藏着第三方势力的推波助澜。

就在众人分心错愕的刹那，洞顶通风石缝中，那枚蓄势已久的毒弩骤然破空！

锐响尖锐刺耳，裹挟着淬骨的杀意，直扑正在与萧景缠斗的小头目。

那名反水的据点头目正死死缠住裕王，拼尽全力想要牵制叛王，全然未察觉头顶的致命杀机。等耳边劲风袭来，再想躲闪已然来不及，瞳孔瞬间骤缩，满脸都是绝望。

“小心头顶！”沈清辞咬牙嘶吼出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银芒骤然横空劈至。

萧彻单手揽着沈清辞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隔空甩出腰间贴身软剑。薄如蝉翼的软剑凌空翻飞，精准缠住疾驰而来的毒弩，猛地发力拉扯。

“铮！”

刺耳金铁震颤声响起，毒弩被瞬间改道，狠狠钉入一旁的石壁，剧毒箭尖深入石中，乌黑毒液快速蔓延，将大片石壁腐蚀得斑驳坑洼。

躲过死劫的小头目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向洞顶幽深的石缝，终于反应过来，暗处一直藏着致命杀手，从头到尾，都有人在暗中操控全局。

萧景也借着这转瞬之机，反手一剑划破小头目的肩胛，凌厉剑锋深入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不自量力的叛徒，也敢坏本王的大事？”萧景面色阴戾，眼底杀意滔天，趁着对方负伤踉跄，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小头目身形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短刃脱手，再也无力起身。

萧景缓步上前，脚尖踩住他的脊背，居高临下冷声逼问：“你藏在崖边松树洞的罪证，具体位置在哪？除了你，还有谁知晓此事？速速交代，本王留你全尸！”

小头目趴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吐露半个字，只是死死盯着萧景，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恨。

山洞外，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不是北境援军的步伐，也不是裕王死士的阵型，步伐整齐划一，沉闷厚重，裹挟着一股蛰伏多年、一朝出世的肃杀之气，正快速朝着断崖洞口合围而来。

副将满身血污，快步冲到洞口了望，片刻后脸色惨白折返回来，急声禀报：“将军！陛下！山林深处涌出大批黑衣之人，装束怪异，不属朝廷、不似叛军，人人面罩遮脸，兵器皆是罕见的短刺弯刀，数量足有千人之多，已经彻底封死所有下山通道！”

这番话，彻底让洞内局势跌入绝境。

前有裕王萧景谋逆死士围困，后有前朝隐秘旧部合围，帝后一行人腹背受敌，彻底被困死在黑风山断崖山洞之中。

萧彻眸光凛冽如寒刃，快速扫视全场，当即沉声下令：“所有将士收拢阵型，死守山洞进出口！护住一众匠人，严防暗处偷袭！今日不管是裕王叛党，还是山野余孽，敢犯大胤疆域者，尽数诛杀！”

残存的兵士立刻聚拢阵型，盾兵结阵堵死洞口，弓箭手尽数瞄准山林来路，伤兵相互搀扶起身，手持兵刃死战不退。连日厮杀，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可此刻绝境临身，无人退缩，人人眼底都燃着死守的决绝。

沈清辞靠在萧彻怀中，勉强调动残存气力，目光死死盯着踩在小头目的萧景，冷声开口：“萧景，你耗费数年布局，勾结外敌、构陷忠良、图谋皇位，到头来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你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殊不知，你所有的谋划，都被暗处之人看在眼里、顺势操控。”

萧景脸色微变，随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棋子？本王运筹多年，步步为营，掌控柳家、搅动北境、拿捏朝局，谁能利用我？沈清辞，你不过是负伤慌乱，胡乱揣测罢了。”

“胡乱揣测？”沈清辞缓缓抬眼，望向漫天未散的烟火，“若无第三方势力推波助澜，你如何能精准截获我父亲的密函？如何能暗中替换大批禁军军械？如何能悄无声息在陛下暗卫中埋下内奸？你所有看似天衣无缝的布局，处处都有旁人铺路搭桥，你不过是他人用来搅乱大胤朝局、颠覆山河的一把刀！”

字字落地，振聋发聩。

萧景脸上的得意与笃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他骤然回想多年布局，诸多看似顺遂的机缘、恰到好处的助力、无人察觉的漏洞，如今细细琢磨，竟处处透着刻意诡异。

从前只当是自己筹谋精妙、天时地利，此刻经沈清辞一语点破，才惊觉背后疑点重重。

就在萧景心神恍惚的瞬间，地上的小头目猛地挣扎抬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王爷！那批前朝旧部……三年前就暗中与你府中幕僚往来！你用来收买禁军、疏通朝堂的银两，大半都来自他们资助！你一直以为是自己积蓄筹谋，实则早被他们绑上贼船！”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山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