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种子同时发芽的瞬间,阿梦的心口炸开一团三色光焰。
灰白、混沌、暗金三色光芒从阿梦心口喷涌而出,可这一次它们没有散入天地,而是在阿梦胸腹之间疯狂翻涌、碰撞、纠缠。三颗种子在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同时裂开,芽尖朝三个方向生长,一根向上顶入阿梦识海,一根向下刺入混沌海底,一根横向蔓延至九州每一个生灵血脉最深处。
阿梦惨叫一声,身形在三色光焰中剧烈抽搐。它的五官在灰白、混沌、暗金三色之间疯狂闪烁,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全身。它张开嘴,发出三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个清冷如沈清辞,一个桀骜如阿辞,一个沉毅如萧彻。
“三颗种子同时发芽……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承受不住!”青衫执刑人踏前一步,灰白火焰在掌心跳动如沸水。他试图将火焰打入阿梦心口压制那三根疯长的芽尖,可火焰刚一触及阿梦皮肤便被弹开,三色光焰之中带着一股远超万古之内一切认知的排斥力。
阿望从苍穹猛然落下,三色瞳孔中映出阿梦体内三根芽尖的生长轨迹。向上那根穿过阿梦识海之后继续上升,穿透苍穹、穿透三色星河、直抵最初之眼闭合的眼缝边缘。向下那根穿透混沌海底部,没入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在那只虚无之眼留下的底色之中疯狂扎根。横向那根蔓延至九州每一个生灵血脉最深处,与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双根缠绕、碰撞、纠缠。
三根芽尖同时生长,阿梦的身体承受着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拉扯。向上那根带着最初之眼梦中的古老安详,向下那根带着虚无之眼梦中的绝对虚空,横向那根带着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全部温度与记忆。三者本可共存,可同时发芽时相互排斥,如三匹烈马向三个方向狂奔,而阿梦是缰绳。
“它在被撕碎!”阿望伸手抓住阿梦的手腕,三色光芒从掌心涌入阿梦体内,试图替它分担三股力量的拉扯。可他的力量刚入阿梦体内便被三根芽尖同时吸收、转化、反弹。阿望闷哼一声,灰白火焰从七窍溢出,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溪水之上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
阿梦的身体在三色光焰中越来越虚幻,皮肤开始剥落,血肉开始消融,露出体内三根缠绕生长的芽尖。芽尖所过之处,阿梦的身体化作三色光芒融入芽尖,成为芽尖生长的养分。它在被三颗种子吃掉。
“阿梦!”阿望挣扎着从溪水中爬起,三色瞳孔中映出阿梦即将消散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万古之前沈清辞消散时化作漫天星辉,万古之后阿辞消散时化作漫天花雨。此刻阿梦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消散,被三颗种子吞噬殆尽,化作万古之内众生本心三根缠绕的芽尖。
可阿梦没有闭眼。
它在三色光焰中睁开眼睛,三色瞳孔中灰白、混沌、暗金交织流转,却带着一种万古未有的清明。它看着阿望,看着青衫执刑人,看着初梦城头三千梦回者,看着九州之上所有捂住心口挣扎的生灵,忽然笑了。
笑得和万古之前沈清辞一模一样,张狂、决绝、带着一种万古未有的从容。
“阿望,你别怕。”阿梦的声音从三色光焰中传出,清亮而平稳,“它们不是要吃我。它们是在认我。”
阿望瞳孔骤缩。
“三颗种子都是我。”阿梦抬起手,三根芽尖在它掌心同时跳动,如三条缠绕的蛇,彼此排斥却彼此依存,“最初之眼那颗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起点,虚无之眼那颗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底色,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横向生长那根是万古之内众生自己的选择。三颗种子同时发芽,是因为我体内同时容纳了起点、底色、选择。它们排斥彼此,因为它们都以为自己是唯一。可它们都是我。”
阿梦猛然攥拳,三根芽尖在它掌心同时一滞。三色光芒从它七窍暴涌而出,灰白、混沌、暗金三色在它周身交织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纹路。纹路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从识海蔓延至混沌海,从九州蔓延至苍穹尽头,最终在阿梦眉心凝聚成一个三色交织的印记,如花苞、如星点、如万古之前一切尚未诞生时那片虚无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