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饱可以。但得按规矩来。”阿望抬手指向九州地脉方向,“地底下有条通道,从这儿钻进去,直通横芽最粗的地方。进去之后排好队,一只一只啃,啃完从另一头出来,出来之后排队领歪星外层甜光当点心。谁插队谁多啃,乱啃一气把横芽啃坏了,以后没得啃,饿着。”
打头的稚眼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声:“听见没!按规矩来!谁乱啃以后没得啃!”喊完又转回来,三色瞳孔中混沌与期待搅成一团,“那谁第一个进?”
阿吞挤到前面,从兜里掏出两颗石子,一颗塞给打头的稚眼,一颗自己攥着:“我丢石子给你们指路。石子砸哪儿你们往哪儿钻,别瞎跑。”
打头的稚眼攥着石子,激动得尾巴直摇,扭头朝后面喊:“阿吞给石子了!第一个进的我先来,试毒!后面排好!”
萧彻在通道口划了十列纵队,灰白火焰在地面烧出十道亮线。稚眼们哗啦啦排成十列,动作快得青衫执刑人都愣了一下。阿吞站在通道口上方,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攥着石子朝地脉深处用力一丢。石子划出一道三色弧线,精准落入通道最深处。打头的稚眼嗷一声钻进去,顺着石子轨迹一路狂啃,通道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啃食声,如万古河道被疏浚。
第一只啃完从另一头钻出来时,肚子鼓得像球,三色瞳孔中混沌褪尽,清明透亮,嘴里还叼着一截没咽完的横芽须。青衫执刑人递过去一缕歪星外层甜光,它接过去吞了,打了个饱嗝,自觉排到队尾。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稚眼们排着队往里钻,出来时个个肚子滚圆、神态清明,老老实实排到队尾。九州地脉里横芽被啃过的地方迅速长出新的芽体,比之前更粗更壮,万古之内众生血脉中本心纹路被疏浚得畅通无阻。九州之上,无数生灵心口同时一松,如胸口压了万古的淤泥被人一锹一锹铲走。
青衫执刑人站在溪边,看着地脉里排成长龙的稚眼队伍,忽然低声开口:“这哪是饿货,这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淤积的残渣。它们被压了无穷岁月,又饿又胀又没处去,堵在裂缝里只会越来越堵。把它们引到横芽通道里排队啃芽,它们有了活干、有了饭吃、有了秩序,反而成了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勤快的清淤工。”
阿望盯着地脉通道里那只啃得最卖力的稚眼,三色瞳孔中忽然闪过一丝警觉。那只稚眼啃到通道拐弯处时停了一瞬,三色瞳孔中清明晃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它歪头朝拐弯处深处看了一眼,尾巴一缩,扭头就往回跑。
阿望踏前一步,善恶之眼穿透地脉直入通道拐弯处。通道尽头,横芽最粗壮的那段根须深处,一道极细极暗的纹路正在缓缓张开。纹路之中,密密麻麻无数只更小、更暗、更混沌的稚眼挤在一起,比裂缝里那群更饥饿、更懵懂、更不知规矩。它们挤在横芽根须内部,把芽体撑得鼓胀欲裂,三色瞳孔中混沌翻涌如沸粥,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啃咬着横芽最核心的芯。
横芽芯里,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横向生长的所有养分和记忆正在被那群更小的稚眼无声无息地啃食。它们不排队、不管饱、不讲规矩,它们只知道啃。啃完一根芯换一根,所过之处横芽表面看着完好,内里早已被蛀空。
阿望瞳孔骤缩。他猛然转头看向裂缝里排队等食的稚眼们,忽然明白了。裂缝里这群好歹知道排队、知道怕疼、知道问一句“会不会咬坏”。横芽芯里那群更小的,压根不知道这些。它们从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横向生长那天起就蛀在芯里,蛀了无穷岁月,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它们才是真正的蛀虫。
而地脉通道拐弯处那只稚眼缩着尾巴跑回来,三色瞳孔中清明与恐惧同时跳动,朝阿吞喊了一嗓子:“里面还有!里面还有好多好多!它们在芯里吃自助!不排队!还吧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