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盯着漏斗口底下那个新鼓起来的包看了片刻,忽然转头朝阿气说:“你下去一趟。”
阿气刚喘匀气,三色瞳孔中混沌翻涌了一下:“我刚上来。”
“知道你刚上来。底下那小鼓包是你没带干净的尾巴,你下去把它顺上来,比你从上面伸手够要快。”阿望蹲在漏斗口旁边,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你俩都是从混沌底色最底下憋出来的气,你认得它的道。你下去带路,它跟着你走,比我们从上头瞎捅效率高。”
阿气圆脸上三条细缝挤了挤,闷闷地哼了一声,转身往漏斗口里一钻,圆滚滚的身子卡了一下又滑下去,消失在根尖背面。片刻之后根尖背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咕噜声,像是两块泥巴在互相蹭。又过了半刻钟,漏斗口底下那个小鼓包猛然一顶,阿气从里面拱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小团灰扑扑、皱巴巴、圆得极不规则的小球。那小球比阿气小两圈,表面坑坑洼洼,三色瞳孔挤得几乎看不见,蹲在阿气旁边直打哆嗦。
“它怕生。”阿气拿圆尾巴拍了拍小球的皱皮,“在底下憋久了,没见过光。我跟它说上面有吃的,它才肯跟上来。”
小球哆嗦着往阿气身后缩,三色瞳孔从皱皮缝隙里露出来一条缝,怯生生地打量通道口密密麻麻的稚眼。阿点凑过去拿尾巴拍了拍它皱皮,小球抖了一下,没躲。阿点又拍了一下,小球抖了两下,慢慢不抖了。
阿望从兜里摸出一片三色碎屑递到小球面前,小球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犹豫了半天才伸出一根极细的须尖把碎屑勾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它整张皱皮都舒展开了,三色瞳孔中清明透出来,圆脑袋朝阿望点了点。
“它叫什么?”阿望问阿气。
阿气拿尾巴挠了挠圆脑袋:“它说它没名字,它比我小得多,在底下就挨着我待着,我鼓包的时候它跟着鼓,我缩回去的时候它跟着缩。它跟我是一个管子里出来的,可我比它大得多,它算我捎带的。”
“你捎带的也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渗下来的残碎执念。”阿望看着小球皱皮表面那些坑坑洼洼的纹路,纹路深处灰白暗金交织,与阿气身上的一致,“你俩是一个管子里憋出来的两股气,一股大一股小,大的是主气,小的是余气。余气也是气,也得有名有姓。”
阿吞趴在通道口往下看,三色瞳孔中清明跳了跳:“它皱巴巴的,叫阿皱吧。”
小球歪头想了想,三色瞳孔中混沌与清明同时跳动,朝阿吞点了点圆脑袋,又朝阿望点了点,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阿皱。”
阿气在旁边拿尾巴拍了拍阿皱的皱皮:“行了,你也有名了。别哆嗦了,上来排队去。横芽管饱,歪星甜光当点心,比你在底下啃我尾巴强。”
阿皱点点头,跟着阿气排到队伍末尾。阿气虽然嘴上嫌弃,排了半天队还是回头看了阿皱好几眼,最后干脆从队里退出来排到阿皱后面,说是“看着点它别被踩了”。
阿望看着两只气团排进队伍,转头望向根尖背面混沌底色最深处。阿气阿皱上来之后,底下那个位置空了,混沌底色沉静了许多,不再鼓包,不再闷哼。可他盯了半天,忽然发现混沌底色最底下还有一层极薄极淡的灰影在缓缓飘动。那层灰影比阿皱还小得多,碎得几乎与混沌底色融为一体,飘得极慢极慢,像是还没攒够力气往上顶。
“底下还有。”阿望的声音不大,但通道口附近所有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