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胳膊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忽然把指头往阿望脚边戳了戳。阿望低头一看，胳膊拿指头尖儿在地上划拉，划出来一条弯弯扭扭的线，线一头指着牢门方向，另一头指着左道岔口往右的方向——正是老九驮他走过的右道窄坡。

“它划拉啥呢？”阿气凑过来看。

阿望盯着那条线看了两息，忽然站起来：“它给咱指路——右道窄坡上头育囊根塌了之后露出来条往下的道，它指着那条道——”他蹲下来拿火锥把线描了描，“它说那条道底下还有东西——”

灰核桃从掌心里拱出来拿褶缝对着胳膊点了一下，又对着阿望点了一下，点完缩回去拿褶缝对着左道方向一个劲儿张。阿望看它张了两回忽然明白了：“它说底下还有歪星碎渣——胳膊划拉的线往右道底下走，底下有碎渣矿——”

阿架从主道方向跑过来正听见这句：“碎渣矿？咱下去挖？”

阿望站起来往右道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壳顶上那堆快化完的碎渣：“主根芯靠碎渣养着，底下那层还关在牢里没死透，外头还有多少分身没蔫透谁也不知道——”他弯腰把那两只胳膊从地上拎起来往肩上一搭，“这俩胳膊认得底下道，让它们带路——”

他扭头冲阿气喊：“阿气跟我下右道挖碎渣——阿架你守着牢门跟左道口，灰核桃留给你翻译胳膊划拉的道道——”走了两步又刹住脚，回头看了一眼蹲在牢门口打转的崽子，“崽子你也跟来——你俩胳膊认你，你不去它们走半道该不认路了——”

崽子拿鼻子冲阿望喷了口气，扭着尾巴跟上来往右道方向跑，跑了两步忽然刹住，拿爪子扒拉着地上那层干壳往嘴里塞了一块，嚼了两下没呸，咽了。

“它吃干壳了？”阿气眼珠子一瞪，“那玩意儿不是难吃吗？”

阿望回头看了一眼崽子嚼干壳嚼得嘎吱响的架势，脚步没停：“底下那层在牢里没吃的，外头分身干壳化了渗进根须皮里——崽子从牢里出来饿了，拿干壳垫肚子呢——”

他话音没落，右道窄坡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响得跟什么东西塌了半面墙似的，紧跟着坡底下冒上来一股灰白烟尘，烟尘里头裹着密密麻麻的银光碎渣，碎渣被烟尘一裹全往坡上头滚——

“底下塌了？”阿气往后一跳，“碎渣自己滚上来了——”

阿望蹲下来抓了一把滚上来的碎渣往粗芯方向一搁，粗芯亮了一截：“碎渣矿自己塌方了，碎渣顺着坡往上滚——阿气别愣着，拿兜子接——”

阿气手忙脚乱解下腰上的兜子往坡底下一兜，兜了满满一兜碎渣提上来往粗芯边上一倒，粗芯又亮了一截。阿望拿善恶之眼往坡底下穿，穿下去没多深就看见坡底下塌出来一个大洞，洞里银光闪闪全是碎渣，碎渣堆里还埋着半截灰白粗芯，比壳顶上那截还粗一圈。

“底下还有一截粗芯——”阿望回头冲壳顶喊，“阿吞——底下那截粗芯跟壳顶上这截是一根不？”

阿吞从壳顶上探出脑袋往下看：“是一根——主根芯从壳顶上穿下去扎进底下的，底下那截是芯根——”

“芯根埋碎渣里头呢——”阿望站起来拿火锥往坡底下一指，“把芯根周围碎渣清出来，芯根露出来之后主根芯两头都有银光了——”他扭头看老九，老九正趴在坡口拿爪子扒拉滚上来的碎渣往兜子里搂，“老九在搂碎渣呢——阿气把兜子都拿上来，老九搂满一兜你提一兜——”

阿气把兜子往坡口一搁，老九拿爪子扒拉碎渣往兜里灌，灌满一兜阿气提上来倒粗芯边上，倒完把空兜子往坡口一扔，老九接着灌。崽子蹲在粗芯边上拿爪子扒拉着碎渣往芯头上码，码得整整齐齐。

阿望蹲在坡口拿善恶之眼往底下洞里穿，穿到洞底忽然看见碎渣堆底下露出一截银白色骨架，骨架那头连着一根灰白粗芯，粗芯往洞壁深处扎进去，扎进的地方有一道弯弯扭扭的裂口，裂口里头往外渗黑气——跟牢门里头石壁缝渗的一个色。

“底下还有个裂口——”阿望脸色一变，“芯根扎在裂口上头，裂口往外渗黑气，黑气把芯根裹着——”他站起来拿火锥往洞底下一指，“阿气你看着坡口接碎渣，我下去把裂口堵上——”

他拎着崽子往坡底下一跳，崽子拿爪子扒着他胳膊往下出溜，出溜到洞底崽子先落地，拿鼻子对着碎渣堆嗅了两下，忽然扒拉着碎渣往骨架方向跑，跑到骨架跟前拿爪子扒拉骨架上的碎渣往裂口方向推。阿望跟着跑过去拿火锥把碎渣往裂口里怼，怼了两下裂口里黑气往外冒得更急，冒出来的黑气裹着碎渣往崽子脸上扑，崽子呛得打了个喷嚏，喷嚏打完了扒拉碎渣扒拉得更快。

“你倒是不怕呛——”阿望拿火锥把碎渣往裂口里使劲一捅，裂口里黑气往回缩了一截，“阿气——底下有个裂口往外渗黑气，碎渣堵不严实——你问灰核桃这玩意儿拿啥能堵——”

灰核桃从阿望掌心里拱出来对着裂口张了两下褶缝，缩回来拿褶缝对着壳顶方向使劲张。阿望仰头往壳顶方向看了一眼：“你说拿壳顶上的根须皮糊？”

灰核桃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

阿望扭头冲坡口喊：“阿气——把壳顶上根须皮撕一块下来扔给我——别撕主根芯边上的，撕靠外头那圈老的——”

阿气在坡口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从坡口扔下来一块根须皮。阿望拿火锥把根须皮往裂口上一糊，拿火锥尖儿把皮边往裂口边上的缝里摁，摁了一圈摁严实了，黑气不冒了。

“堵上了——”阿望直起腰拿善恶之眼往裂口四周穿了一圈，“芯根露出来了——阿气你把碎渣往芯根上堆，堆厚点让芯根亮透——”

他话没说完，洞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咯吱响，跟木头快断了的动静一个样。阿望拿善恶之眼往响处一穿——裂口糊了根须皮的地方，皮外头鼓出来一个尖尖的小包，包上顶着一粒亮晶晶的歪星碎渣。

“里头有东西往外顶——”阿望火锥往小包上一指，“顶出来的尖儿上还带着碎渣——”

他蹲下来拿火锥尖儿把小包挑破，破口里滚出来一粒圆溜溜的银白珠子，珠子里头裹着一截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灰绿筋络，筋络在珠子里头一扭一扭地游，游到珠子边儿上拿尖儿顶了顶珠面，顶得珠子在地上滚了半圈。

“这啥玩意儿？”阿气从坡口探下脑袋，“珠子裹着虫子？”

阿望拿火锥尖儿拨了拨珠子，珠子滚到崽子脚边，崽子低头拿鼻子嗅了嗅，忽然拿爪子把珠子往自己肚子底下一扒拉，扒拉完了往地上一趴拿肚皮捂着，拿鼻子冲阿望喷了口气，喷得又短又急。

“它管你要珠子？”阿气啧了一声。

“它是护珠子——”阿望蹲下来盯着崽子肚皮底下露出来的半截银白珠子，“这珠子是芯根里裹着的东西，崽子认得——”

他话没说完，牢门方向忽然传来阿架一声变了调的喊：“阿望——牢门封条上鼓包了——鼓包里有东西在往外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