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拿火锥往石板上一敲，冲底下喊：“老郑，你把手里的珠子壳贴砖面上，别松手，我下来。”

绳子还没顺下去，老郑在底下先喊回来了：“别急着下！那声儿又来了，这回近——就在我脚底下这块砖里头闷着呢，跟猫叫似的，细得很。”

阿望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石板缝上，底下果然传上来一阵一阵的动静，比老郑说话声小得多，嗡嗡的，跟蚊子叫混着流水响似的。灰核桃窜出来趴在他耳朵边上，褶缝一张一合帮着收声，听了半晌，传出来俩字：“俩字——‘别……掀……’”

“别掀？”阿望眉头拧起来，冲底下喊，“老郑，你脚底下那块砖别动，先拿火锥把周围的渣子清一清，看看砖面上有没有刻字。”

老郑在底下应了一声，铁锥刮渣子的声儿传上来，刮了有一袋烟工夫，老郑忽然“咦”了一嗓子：“小兄弟，这块砖跟别的不一样——砖面上刻着一圈圈的道道，跟水波纹似的，中间刻了个圈，圈里头刻着个‘陈’字。”

阿望扭头看吴老头儿：“你太爷爷姓陈？”

吴老头儿正蹲在旁边拿袖子扇风，听见这话一愣：“我太爷爷姓吴啊，我爷爷也姓吴，我爹也姓吴——我打小就姓吴，我太爷爷能姓陈？”

“那你太爷爷的窑，砖上刻个陈字？”阿望拿火锥点了点石板，“老郑，你再摸摸那圈道道，是不是从外往里一圈比一圈细，最里头那圈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老郑在底下摸了半天：“对！最里头一圈差点摸不出来，我拿指甲顺着刻痕抠了抠，抠出来一层绿泥。”

阿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吴老头儿说：“你太爷爷不姓吴，这窑是你太爷爷从老陈家手里盘过来的，盘的时候没换砖，直接拿旧窑接着用。老陈家在砖上留了记号，你太爷爷觉得这窑是自个儿的了就把砖换了？他倒省事，直接拿药渣子一盖，当没这回事。”

吴老头儿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我……我哪知道我太爷爷干过这事——”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阿望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软柿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自个儿嘴里，一半递给吴老头儿，“你太爷爷盘了老陈家的窑，老陈家的人后来找没找过你太爷爷？”

吴老头儿咬着柿饼含含糊糊说：“我爹提过一嘴，说早年间有个姓陈的老头子来我家门口坐着，坐了三天，我太爷爷拿棍子把人撵走了，后来那老头子再没来过。”

阿望跟大柱对视了一眼。大柱把铁锹往地上一杵：“东家，你太爷爷撵人走的时候，老陈家的人是不是还带着个半大孩子？”

吴老头儿瞪眼：“你咋知道？”

“我爷说的。”大柱拿手挠了挠后脑勺，“我爷年轻时候给老陈家跑过腿，说老陈家的窑塌了一回，死了个大师兄，剩下二师兄带着小徒弟跑了，跑的时候窑里还压着东西没起出来。后来老陈家二师兄老了回来找窑，让人拿棍子撵了三回，回去没半年就没了，那小徒弟也没了影儿。”

阿望嘴里嚼着柿饼没吭声，心里把线索串了一遍：老陈家的大师兄管窑，塌在里头没了；二师兄带着小徒弟跑了，老了回来找窑，让吴老头儿的太爷爷撵走，回去就没了；小徒弟也没了影儿。吴老头儿他太爷爷盘了人家的窑，换了砖没换底，拿药渣子一盖就当自个儿的了。

他蹲下来冲石板缝里喊：“老郑，那块刻陈字的砖别动它，周围的渣子清干净就行。你把耳朵贴砖面上再听听，里头那声儿除了‘别掀’还有没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