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灰核桃从袖口掏出来搁手心，拿指头戳了戳它的褶缝：“你说清楚，什么活物？喘气的还是动弹的？”

灰核桃在他手心里拱了两拱，褶缝一张一合挤出来几个字：“喘……气……圆……壳……慢……”

“圆壳的，喘气慢。”阿望把灰核桃揣回去，扭头冲大柱喊，“大柱，先别捡珠子了，把人都叫上来，底下还有一层没清完。”

大柱正带着人往筐里扒拉珠子壳，听见这话把手里的簸箕往地上一搁，冲那十来号人一挥手：“都上来都上来，阿望说底下还有东西。”

那帮人一个接一个顺着绳子往上爬，老郑挪到洞口边上往下喊：“小兄弟，我下去给你搭把手？”

“你在上头待着，万一底下有岔子你还能拽绳子。”阿望把火锥别腰后，拿绳子系好腰，顺着洞口又出溜下去。这回他没急着往下挖，先蹲在腔子底下拿火锥尖把砖面上的浮泥全刮干净了。刮到腔子最里头那面壁跟前，火锥尖碰到砖缝里一块凸出来的东西，圆的，拿指头一摸，滑溜溜的，上头拿刀刻着道道。他拿火锥顺着刻痕抠了抠，抠出来一层绿泥，底下刻着三个字：“活窑眼。”

阿望眉头一动，拿火锥把那块圆砖周围的泥全清了，圆砖露出来拳头大一圈，砖面正中间有个指头粗的窟窿眼，拿火锥尖往里一捅，捅进去半寸深就碰着个软乎乎的东西，那东西被火锥一顶，往里头缩了缩，窟窿眼边上“噗”地冒出来一个小气泡，带出一股子青草蜜糖味儿。

“活的。”阿望把火锥抽出来，蹲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站起来拿火锥在腔子壁上敲了三下，底下传来“咚咚”闷响，跟敲鼓面似的。“大柱！把石板再挪开半尺，底下腔子壁上还有一层砖，拿杠子别开！”

上头大柱应了一声，拿杠子别着腔子壁的砖缝一使劲，“嘎巴”一声脆响，砖往外一翻，底下露出来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口，绿莹莹的光从里头涌出来，照得阿望满脸发绿。他趴下来拿火锥往里探了探，底下是个更小的腔子，比上头这个浅，腔子底上趴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壳面灰绿灰绿的，跟个小锅盖似的扣在地上。那东西被火锥一碰，慢吞吞往外探出来一截软脖子，脖子上顶着个脑袋，脑袋上俩眼珠子绿豆大，跟阿望对视了一眼，又把脖子缩回去了。

阿望愣了半天，扭头冲上头喊：“大柱！老郑！你们猜底下是什么——一只老鳖！壳比锅盖还大，趴在腔子底下吃珠子壳长大的！”

上头老郑嗷一嗓子蹦起来：“我说什么来着！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听着咕嘟咕嘟响，还当是水沸了呢——原来是这老东西在底下喘气！”

大柱扒着洞口往下瞅了一眼，乐了：“好家伙，这老鳖得活了多少年了？壳上那纹路跟老砖缝都对上了。”

阿望拿火锥轻轻敲了敲老鳖的壳，老鳖把脑袋探出来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往前爬了半尺，爬到腔子边上，拿鼻子拱了拱腔子壁上的绿泥，拱下来一块吞了，又慢悠悠爬回去趴着了。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老鳖壳上一落，褶缝对着壳面张了一下，老鳖把脑袋偏过来瞅了灰核桃一眼，俩脑袋凑一块儿碰了碰，跟打招呼似的。灰核桃缩回去拿脑袋撞了三下老鳖壳，传出来一段话：“老……鳖……窑……眼……它……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