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头儿，”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你带人把窑口看死，石板边上留四个人轮班，谁也不许靠近。姓钱的跟我走，你熟悉那缝的位置，带路。”

吴老头儿一把拽住他袖子：“阿望，孙家窑的事你掺和啥？万一底下真关着个来路不明的，你一个人下去——”

“我没说一个人下去。”阿望拍了拍袖口，“灰核桃先下去探路，它认得绿泥封口的位置，能钻缝进去看里头几个人。老郑到了带绳子在外头接应，底下要真有人，先拉上来再说。”

正说着，坡顶传来大柱的嗓门：“阿望！老郑来了！”老郑扛着麻绳和火把呼哧带喘跑下来，后头还跟着孙家坳的两个后生。阿望三言两语把事一说，老郑脸都绿了：“孙老头儿知道这事不？”

“先别惊动他，万一底下关的是孙家自己人，老头儿脸上挂不住，回头再跟咱们犯轴。”阿望把麻绳往腰上系了个活扣，“我先下去看，灰核桃带路。你在上头拽着绳，我晃三下绳就是往上拉。”

老郑把火把点着递给他：“你小心着点，暗格底下窄，别让石头卡住腰。”

阿望嘴里叼着火把，腰里别着火锥，袖口里揣着灰核桃，顺着窑口石板缝往下出溜。到底了，灰核桃从他袖口窜出来贴着腔子壁滚了两圈，停在一处绿泥封口边上拿褶缝张了两下：“这……底下……半尺……厚……拿……杠子……捅……松……了……再……捅……三……下……就……透……”

阿望拿火锥杆子对着绿泥封口敲了三下，底下果然传来闷闷的一声响，紧接着是铁杠子掉在石头上的叮当声，然后一个沙哑嗓子贴着缝喊：“外头……外头有人没有？拉我一把！我姓赵，孙家窑的窑把头，让孙老四关底下五天了！”

阿望一愣。孙老四，孙老头儿的远房侄子，管着孙家坳另一口小窑。他拿火锥把绿泥封口撬开一块，底下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眼窝凹进去俩坑，嘴唇干得起了白皮，手里还攥着根铁杠子。

“你咋让关底下的？”阿望一边撬绿泥一边问。

姓赵的窑把头嗓子都劈了：“我瞅见孙老四半夜往暗格里倒腾珠子，倒完还把暗格石板拿绿泥封上。我问他倒腾啥，他二话没说把我推下来拿杠子别住石板。他在上头倒腾了三天，昨儿夜里忽然不来了——我估摸着他把珠子挪走了，暗格不要了，想把我困死底下！”

阿望撬开最后一块绿泥，把绳子甩下去：“先上来，珠子的事回头再说。你上来之后别声张，孙老四挪走的珠子，我怀疑压根没出孙家坳。”

姓赵的攥住绳子往上爬，灰核桃滚回阿望袖口里忽然又蹦出来一句：“阿望……姓钱的……裤兜……还有……第三颗……壳……没……掏……”

阿望猛地扭头朝上头喊：“大柱！把姓钱的裤腰再搜一遍！”

上头一阵骚动，紧接着大柱的嗓门传下来：“操，裤裆里还缝了个暗兜！又掏出来两颗！一颗刻着‘赵窑’，一颗刻着‘孙窑’！”

阿望把姓赵的拉上窑口，蹲在石板边上把三颗壳摆一块儿。三颗壳面上的暗红纹路一对，严丝合缝拼成个巴掌大的圆盘，正中间缺了一小块，空出来的形状，跟灰核桃的壳一模一样。

灰核桃从袖口滚出来蹲在圆盘正中间，褶缝一开一合，声音忽然变了调：“三颗……壳……拼……一块……是……孙家……老窑……总图……缺的……那块……在……我……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