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三人往老松树方向撤，赵把头腿脚慢半拍，一脚踩滑了滚下坡坎，老郑眼疾手快拽住他后脖领子，俩人摔进一堆酸枣棵里没出声。阿望蹲在老松树底下的土坎后头，拿火锥尖把方才刨出来的浮土往锅沿上盖，灰核桃从他怀里蹦出来贴着地皮往坡底方向滚了七八步，褶缝对着底下张了两下，滚回来压低嗓子：“三个人……老廖……打头……后头俩……背……褡裢……里头……有……铁……家伙……响……”

“铁家伙”仨字一出来阿望心里有数了，老廖这是带着人回来取火药罐的，一人背一个褡裢装火药壳子，仨人正好分十二口罐子。姓吴的嘴上跟老廖说廿八，底下一准改了主意，让老廖连夜把后坡的火药撤走，换成新花样。

“老郑，你带赵把头绕到庙后墙西边那个豁口后头蹲着，别露头。”阿望把火锥杆子往地上一戳，“灰核桃跟我在这儿盯着，老廖要是往老松树这边来，我把他截在半道上。”

老郑拽着赵把头猫腰溜了。阿望趴在土坎后头，拿火锥尖把跟前一块碎砖拨过来搁手边，冲灰核桃低声说：“你滚到坡半腰那棵歪脖子酸枣棵底下，老廖一过你就拿脑袋撞树干，让树梢晃两下，我这边看见树晃就知道他走到哪儿了。”

灰核桃应声滚下去了。过了十几息，坡半腰那棵酸枣棵果然晃了两晃。又过了几息，老廖的齉齉嗓子从坡底下飘上来：“上头那棵老松树底下别去，姓吴的说了，锅挪东边半尺，你俩先把北边那三罐起了，动作快，天亮前得把货全装褡裢里。”

阿望心里一紧。老廖这话说明两件事——姓吴的白天已经发现锅被挪过位置，让老廖把锅往东挪了半尺当新记号，另外北边三罐他打算最后起，头一批起的是别的方位。他趴在土坎后头竖着耳朵听脚步，老廖的齉齉嗓子越来越近，手电筒光柱扫在老松树树干上晃来晃去。

灰核桃又撞了一下树干。这回距离近了，阿望能听见老廖脚踩碎壳的嘎吱声。他攥紧火锥杆子，等老廖手电筒光柱扫过他头顶那块土坎的瞬间，猛地把手里那块碎砖往坡底方向甩出去。碎砖“啪”地砸在七八步外的酸枣棵上，老廖手电筒立马转过去：“谁在那儿？”

后头俩背褡裢的也停了脚步。老廖冲那边喊了一嗓子：“看看去！”一个瘦高个应声往酸枣棵那边摸过去，老廖自己站在原地拿手电筒四下乱晃。阿望趁他光柱偏开的空档，从土坎后头窜出来贴着老松树树干绕到东边，火锥杆子往老廖后腰上一顶：“别动，把褡裢卸了搁地上。”

老廖僵了半息，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手慢慢往腰后摸。阿望拿火锥杆子往他腿弯上一敲，老廖“哎哟”一声单膝跪地，右手从腰后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把拧了火药捻子的铁哨，打火石都攥手里了。阿望一脚把他手腕踩住，火锥尖挑着他后脖领子：“哨子吹了也没用，供桌底下总线我早掐了，你点引信也点不着。”

老廖脸一垮：“你……你把总线掐了？”

“不光掐了，你那十二口罐子起了六口搁腔子里了，剩下六口在北边我刚拿土填死了引信口，你起出来也接不上火。”阿望拿火锥杆子拨了拨他手里的铁哨，“这玩意儿是叫人的吧？姓吴的让你吹哨撤人，他自个儿从老松树底下溜——你回头看看，老松树底下谁在？”

老廖下意识扭头往老松树底下瞅。树底下黑咕隆咚啥也没有，可灰核桃趁他扭头那一瞬从酸枣棵底下滚回来，顺着老廖裤腿爬上他后脖领子，褶缝对着他耳朵张了一下，老廖浑身一哆嗦，手里铁哨“啪”掉地上。

“底下腔子关着个赵窑的周把头，人家把你在庙底下说的话全抖搂了。”阿望把老廖胳膊往后一别拿绳子捆了，“老松树底下那口锅姓吴的挪东边半尺，你方才说漏嘴了——你俩白天来挪锅的时候，界石底下那根铁链子动没动？”

老廖嘴硬：“啥界石？我就管火药罐，别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