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心里咯噔一下。他白天在绿泥边沿刻了个三角印做记号，方才走的时候忘了把印子抹掉。姓吴的要是过去瞅一眼，三角印一露馅，他就知道有人下去过腔子。

姓吴的往庙后墙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了，扭头冲背褡裢的说：“你跑一趟孙老四家，敲门问他在不在，就说吴老板明天提前来验货，让他把剩下的壳备好。他要是开门出来说话利索，说明没事；他要是磨磨蹭蹭不开门，就是出事了，你回来告诉我。”

背褡裢的应声往坡下跑。姓吴的又站了一会儿，忽然冲扛铁锹的说：“你把锅盖掀开，我搁两颗东西进去。”

扛铁锹的把杠子抽了掀开锅盖，姓吴的从怀里摸出来两颗珠子壳搁进碎壳堆里，拿手扒拉了两下埋住，又把锅盖盖回去杠子别好。他蹲下来拿手电筒照着锅沿又看了半天，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老廖要是真出了事，廿三这锅珠子就是最后一票。三处同天动手，一处出事另外两处照样得动——老陈在吴家坳蹲了三天了，钱家沟那边我亲自盯着，孙家坳这锅珠子一掀，三家窑口一块儿收网。”

阿望蹲在青石后头听得清清楚楚。姓吴的方才搁进锅里的两颗珠子壳，八成是他新弄来的种壳，廿三掀锅的时候种壳混在珠子里头一块儿进麻袋，他连种带珠全收走。可他方才搁进去的两颗种壳跟阿望手里攥着的那颗又不一样——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壳面反了一下光，壳背上拿朱砂画的圆圈是双圈的，比单圈的种壳大了一圈。

灰核桃从酸枣棵根底下滚回来钻进阿望袖口，声音压得极低：“他搁进去的……那两颗……壳……背上……双圈……我……方才……在……酸枣棵……底下……闻……见……那股……硫磺味……比……单圈……的……冲……一……倍……”

双圈种壳，硫磺味重一倍。阿望把这条记在心里。姓吴的这是把压箱底的货搁锅底下了，单圈种壳引一窝珠子，双圈种壳怕是能引好几窝。他廿三掀锅兜走这两颗双圈种壳，孙家坳这一片的珠子壳往后全得听他调度。

姓吴的在老松树底下又转了两圈，拿手电筒往四周扫了一遍，确认没别的动静才冲扛铁锹的一挥手：“走，去吴家坳跟老陈碰头。钱家沟那边你明天一早再去盯一天，廿三午时三刻准时点灯号。”俩人往坡底下走了。

阿望蹲在青石后头等脚步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冲大柱使了个眼色，俩人从青石后头摸出来蹲回老松树底下。大柱掀开锅盖拿手电筒一照，碎壳堆里果然多了两颗种壳，壳背双朱砂圈，壳面水波纹比单圈的密了一倍。

“双圈种壳，压箱底的货。”阿望把两颗种壳捡出来搁手心里掂了掂，“他廿三午时三刻掀锅，咱得提前把这俩玩意儿换了。换假的搁进去，真的咱留着——回头拿这俩种壳当饵，把他钱家沟跟吴家坳的种壳一块儿钓出来。”

大柱忽然拿手电筒往坡底下一照：“有人上来了。”阿望探头一看，老郑呼哧带喘从坡底下往上跑，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说出来话：“吴家坳……吴家坳窑口底下……老陈带了四个人……在往腔子里搬麻袋……麻袋里全是碎壳……我数了数，少说搬了二十来趟……”

阿望把双圈种壳揣怀里，火锥往腰后一别：“姓吴的方才说老陈在吴家坳蹲了三天，搬壳是准备廿三那天装种壳用的。他钱家沟跟吴家坳提前动手，咱不能等到廿三了——”

他话没说完，灰核桃忽然从他袖口里弹出来蹦到老松树树干上，拿脑袋使劲撞了三下树干，声音尖得变了调：“树干……底下……我……方才……滚……回来……的……时候……摸……到……树根……底下……还……埋……着……个……铁……盒……子……比……界石……底下……那个……大……三……倍……盖子上……刻……着……‘廿二……夜……启’……”

阿望蹲下来拿手电筒往树根底下一照，果然，两条粗树根交叉的缝隙里塞着个铁盒子，盒盖上拿刀刻着四个字——“廿二夜启”。阿望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快落坡了：“今儿就是廿二夜。姓吴的方才走的时候说去吴家坳跟老陈碰头，他今晚指定还得回来掀这盒子。”他把火锥往树根缝里一别，“大柱，你跑一趟孙家坳把二林子叫来，让他带两根撬棍。老郑跟我在这儿守着，姓吴的今晚回来开盒，咱就在树后头等着看——他盒子里到底揣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