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脚有一座茶棚。
棚子是竹竿搭的,四面透风,卖的茶三文一碗,碗底能看见沙子。乔峰路过棚子时,棚里坐着七个人。
四个是香客。两个是脚夫。最后一个穿青灰僧袍,剃着头,盘腿坐在角落里,面前放了一碗没动过的茶。
乔峰的马停了。
不是他勒的。是马自己停的。畜生的直觉比人灵敏。它闻到了杀气。
青灰僧袍的和尚抬起头。
四十来岁。面相清瘦。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看眼睛,看锁骨。那是判断对方内力深浅最快的位置——锁骨下方的经脉搏动藏不住。
“施主止步。”
和尚没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茶碗里的水面出现了一圈涟漪。
内力外放。借声音传功。至少先天巅峰。
乔峰翻身下马。脚落地的时候,一百五十二个结痂的凹坑里有三个重新渗出了血。长途骑马把刚结的痂磨薄了。
他没在意。
“少林的人?”
“达摩院首座弟子,法明。”和尚报了名号。目光从乔峰身上扫过,停在那些凹坑上。他的表情没变,但端茶碗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少室山今日封山。闲杂人等不得上山。施主身上有伤,不如在山下歇息,待——”
“让开。”
乔峰没走到他面前。隔着三丈说这两个字。
法明的嘴唇动了动。他显然准备了一套说辞。可能有三段。第一段讲道理,第二段摆身份,第三段才动手。
他没有机会说第二段。
乔峰抬手。
不是出拳。是把右手掌心朝上摊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法明看到那只手掌的瞬间,整个人从竹凳上弹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那只手掌里残留的力量。极道武学系统改造过的每一寸经脉、每一条肌肉纤维,即使在真气储备不足巅峰一成的情况下,物理层面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像一头受了伤的老虎走进羊圈。老虎在流血,腿在瘸,牙齿上还挂着上一顿的碎肉。
羊不会因为老虎受伤就不害怕。
法明退了一步。然后站住了。
他是达摩院首座弟子。退一步已经是本能。退第二步就是耻辱。
“乔帮主。”他改了称呼。
乔峰的眉毛没动。
“认出来了?”
“天下能让贫僧退一步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中有一个最近正在被整个中原武林通缉。高大,虬髯,浑身是伤。”法明的声音稳下来了。“方丈有令,若乔帮主到访——”
“到访。”乔峰重复了这个词。“你们以为我是来访的?”
法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乔峰绕过他。
脚踩上了上山的石阶。
第一级石阶完好。第二级有一条细裂缝。第三级裂缝更宽。到第十级的时候裂缝里渗出了一丝极淡的灰色粉尘。
从下面顶上来的。
乔峰蹲下身。手指抹了一点灰色粉尘放在鼻子下面。
没有味道。没有真气残留。纯粹的岩石粉末。但温度比石阶表面高了至少二十度。
地热上涌。六百丈深处的封印在向外释放压力。
膻中节点弹出更新。沙盒里的封印应力数据又降了两格。
降速在加快。
乔峰站起身,继续上山。
剑一跟在左后方。鸠摩智在右后方,走得慢,但自己在走。
上到半山腰,路上开始出现僧人。
不是一两个。是成片的。
灰袍、黄袍、褐袍,三种颜色代表三个等级。灰袍是普通知客僧。黄袍是各院执事。褐袍——乔峰数了一下,七个。
七个褐袍僧人分列石阶两侧。年纪最小的五十出头,最大的须发皆白。每个人的气息都在先天境以上。其中两个已经触到了宗师的门槛。
这是少林寺的“金刚墙”。全寺战力前二十的僧人拉出来列队。平时用来迎接皇帝或者镇压山门级别的灾厄。
乔峰从他们中间走过。
没有人动手。
这倒出乎乔峰的预料。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个愣头青跳出来喊“妖人休要放肆”之类的台词。
没有。七个褐袍僧人沉默地站着。目光追随他上行。但手没有抬起来。脚没有移动。
有人下过命令。不许动手。
乔峰心里转了一个念头。
方丈的命令?还是扫地僧的命令?
又上了两百级石阶。少林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山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