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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深谈

大殿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玉台上下四道身影,以及独立于玉台之下的青衫少年。当韩厉等人退出,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气氛陡然变得更为沉凝、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并非恶意,而是来自于面前四位宗门最高决策者那不加掩饰的、直达灵魂的审视与凝重。

凌霄真人最后的那句话,如同惊雷,在林岩心头炸响。他果然没有完全相信之前的说辞,或者说,他相信了大部分,但知道林岩还隐藏了最核心的部分。这也在林岩意料之中。能执掌玄天宗这等东洲大派,凌霄真人又岂是易于之辈?之前在外人面前,是给他留了面子,也是给宗门定下基调。现在,才是真正揭开谜底、衡量利弊、决定未来走向的时候。

林岩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时已不能再有丝毫隐瞒。想要获得宗门毫无保留的支持,尤其是在对抗那可能无比恐怖的“影子”势力时,他必须坦诚。而且,生父的绝笔信息、天工宗覆灭的真相、昊天塔的秘密,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在他心头,他也需要有人分担,或者说,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后盾,来支撑他前行。

“弟子,确有隐瞒。” 林岩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迎向凌霄真人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先前所言,大体属实。但关于弟子身世,以及天工宗覆灭的部分真相,弟子因顾虑重重,未敢尽言。如今宗主与三位长老垂询,弟子不敢再有所保留。”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述,而是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心念沟通眉心印记与丹田中的“焚天剑胚”。在四位金丹、元婴大修士面前,任何谎言都难以遁形,他必须拿出一些“证据”。

眉心印记,缓缓亮起,不再是之前战斗时的璀璨夺目,而是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带着淡淡悲伤的赤金色光晕。与此同时,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从银白色骸骨前辈处得到的、黯淡的“定星盘”残片,以及那枚贴身携带的、由养父林大山交给他的、刻着“天工”二字的丑陋木雕。

“此木雕,是养父临终所赠,言是生父遗物。弟子身世,与此有关。” 林岩将木雕托在掌心,木雕接触到林岩掌心的温度和眉心印记的光芒,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共鸣,其上的“天工”二字,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

“此物……” 雷罡真人瞳孔一缩,他身为炼器大师,能感觉到这木雕材质普通,但其上残留的、那股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与“天工遗阵”同源的道韵,却非同小可。这绝非仿制品。

“此碎片,是弟子在万毒沼泽中,那位坐化的天工宗前辈遗骸旁所得,名为‘定星盘’残片。据那位前辈遗言,此物可感应、定位昊天塔碎片。” 林岩又将那枚黯淡的银白碎片托起。碎片在他掌心,核心那点星辰光辉,似乎也因周围强大的气息和同源的眉心印记,而稍微亮了一丝,散发出的指向西南的微弱牵引感,更加清晰了一丝,被在场修为高深的四人,敏锐地捕捉到。

凌霄真人、清月真人、天机子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林岩掌心的两件物品,尤其是那枚“定星盘”残片,眼中光芒流转,显然在快速分析、印证着什么。

最后,林岩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份被标记为“执掌者绝笔”的、生父留下的、蕴含着强烈个人情感与最后意志的信息包,被他小心翼翼地、以神念牵引出一小部分——主要是关于天工宗覆灭原因、敌人身份、以及自身使命的部分,凝聚成一道纯粹的、带着悲伤、决绝、与沉重责任感的意念信息流。

他睁开眼,看向凌霄真人,将这道意念信息流,缓缓传递过去。他知道,以凌霄真人的修为和神魂强度,接收、理解这段信息,轻而易举,且能判断其真伪。这是一种最高级别的、无法作伪的坦诚。

凌霄真人目光微凝,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接收,只是深深地看着林岩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的决心。数息之后,他才微微颔首,分出一缕神念,接触了那道意念信息流。

大殿内,一片寂静。雷罡、清月、天机子三人,也屏息凝神,等待着。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凌霄真人缓缓收回神念,再次看向林岩时,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已然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震撼、凝重、以及……深深的悲悯。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雷罡、清月、天机子三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低沉:

“林天工……昊天塔崩……北冥邪魔勾结中洲叛逆……断我人族炼器传承之根……魔劫恐将再起……寻回碎片,继承守护之道……”

他每说一句,雷罡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当听到“林天工”(天工宗最后一代宗主)、“昊天塔崩”、“北冥邪魔”、“中洲叛逆”、“魔劫再起”这些字眼时,即便是以他们的修为和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骇然。

这些信息,牵扯太大了!牵扯到上古一桩惊天秘辛,牵扯到能导致炼器大宗覆灭的恐怖敌人,牵扯到可能导致浩劫再起的“魔劫”,更牵扯到一件足以镇压人族气运的无上道器“昊天塔”!

而林岩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他竟是天工宗最后一代宗主林天工之子!是那场浩劫中,被其父拼死送出的、最后的血脉与传承火种!

难怪!难怪他眉心有那等印记!难怪他能得到“天工遗阵”核心的认可!难怪那“焚天剑胚”会择他为主!难怪那“影子”势力,会如此不惜代价地要追杀他!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得了传承,更因为他的血脉,他的身份,他就是一把“钥匙”,一个“标志”,是那些邪魔余孽必欲清除的“余孽”与“祸根”!

“原来……如此。” 雷罡真人喃喃道,看着林岩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震撼,有恍然,有疼惜,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是他无意中收下的弟子,竟背负着如此惊天动地的身世与使命!

清月真人和天机子,也久久不语,显然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林岩,” 凌霄真人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但其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之所言,与你眉心印记、定星盘碎片、以及你传递的意念信息,相互印证,可信无疑。你,的确是林天工前辈之子,天工宗最后的传人。你身负的血仇与使命,本座,以及玄天宗,已然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林岩:“现在,告诉本座,你的选择,你的打算。”

林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提及生父和宗门覆灭而翻涌的悲怆,目光坚定地迎向凌霄真人,一字一句道:

“弟子身为人子,宗门血仇,不共戴天。身为人族修士,守护之道,义不容辞。昊天塔碎片,弟子必会寻回。北冥邪魔,中洲叛逆,所有导致天工宗覆灭、觊觎昊天塔、威胁人族安危之敌,弟子将来,也必会一一清算。”

“然,弟子深知,如今修为低微,实力不足,贸然行动,不仅无法报仇雪恨,完成使命,更会枉送性命,辜负生父与诸位天工宗先辈的期望,也辜负宗门的庇护与栽培。”

“故而,弟子恳请宗门,给弟子时间,给弟子资源,让弟子在宗门羽翼之下,潜心修炼,尽快提升实力。待弟子有足够能力自保,甚至能与那些敌人周旋之时,再行那复仇与寻塔之路。”

“在此期间,弟子愿将所得‘天工宗’基础炼器传承,尽数献于宗门,助宗门炼器之道昌盛。弟子也愿听从宗门调遣,为宗门效力,以报宗门庇护栽培之恩。”

“至于那‘影子’势力,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北冥爪牙’,弟子恳请宗门,暗中调查,早作防备。他们既然已经盯上了弟子,盯上了天工宗传承,恐怕所图非小,未来必是东洲,乃至人族大患。”

林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条理清晰,既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与立场,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与需求,更将宗门利益与自身使命结合了起来。他没有狂妄地要立刻去复仇寻宝,也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宗门,而是提出了一个务实、可行、且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

凌霄真人听着,眼中赞许之色更浓。此子不仅天赋、心性绝佳,更难得的是头脑清醒,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得失。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倾力培养,也才能真正在未来的大风大浪中,生存下来,并成就一番事业。

“你的选择,很明智。” 凌霄真人缓缓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去追寻那些秘密,面对那些敌人,无异于以卵击石。留在宗门,潜心修炼,积蓄力量,才是正道。宗门,会为你提供最好的环境与资源。”

“至于你献出传承之事……” 凌霄真人看向雷罡,“雷师弟,你是开阳峰首座,主修炼器。此事,便由你与林岩具体商议。宗门不会白要你的传承,会以最高等级的贡献点、珍稀材料、以及宗门藏经阁的相应权限作为交换。并且,你献出的传承,将列为宗门核心机密,非核心真传弟子及对宗门有重大贡献者,不得修习。如何运用,也由你师徒二人主导。”

这是将极大的自主权交给了林岩和雷罡。既保证了传承的珍贵性与安全性,也给予了林岩师徒足够的尊重与利益。

“谢宗主!” 雷罡和林岩齐声道。

“关于那‘影子’和‘北冥爪牙’,” 凌霄真人神色转冷,目光扫过清月和天机子,“清月师妹,你摇光峰擅长情报与暗杀,此事便交由你负责,调动‘暗卫’精锐,暗中彻查断龙岭,尤其是那黑煞渊附近,以及东洲各地,是否有类似‘影傀’或可疑势力的活动迹象。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是,宗主。” 清月真人肃然应道。

“天机师弟,你天玑峰擅长阵法推演,尝试推演那‘定星盘’碎片更多信息,以及‘昊天塔’碎片可能散落的大致方位。同时,加强对宗门内外,尤其是林岩所在洞府周围的阵法防护,确保万无一失。” 凌霄真人又对天机子道。

“贫道领命。” 天机子点头。

“至于慕容家……” 凌霄真人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既然敢在悟道崖内,屡次三番袭杀我宗弟子,更在林岩获得传承后,勾结影杀楼,设下传送阵陷阱,其心可诛!此事,不能轻易了结。待林岩之事安排妥当,本座会亲自修书,质问慕容家老祖,并要其给出交代!若其不识抬举……哼!”

元婴真人的一声冷哼,让大殿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显然,慕容家的所作所为,已经触怒了这位玄天宗主。

“林岩,” 凌霄真人最后看向林岩,语气郑重,“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天宗核心真传,更是宗门未来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之一。你的身份与使命,在宗门内,仅限于我等几人知晓,对其他人,包括韩厉等人,也需保密,只说是得了上古炼器传承。你要尽快适应新的身份与资源,努力修炼,提升实力。宗门,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但你也需谨记,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资源、庇护,只是外力。真正的强者,是在血与火、生与死的磨砺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宗门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未来的路,依然要靠你自己的剑,去斩开。”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 林岩深深一躬,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玄天宗的命运,将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天工宗的仇恨与使命,也为了这个愿意庇护他、培养他的宗门。

“好了,你们下去吧。雷师弟,带林岩去火云洞安顿。清月师妹,天机师弟,你们也去准备吧。” 凌霄真人挥了挥手。

“弟子(我等)告退。” 四人再次行礼,退出了天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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