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表岛的白滨滩。荒地上的木桩一字排开。
每根隔三丈,中间围着的是弗朗基的租界。
内里的路面也已经修好了网格形的骨架,网格内几栋洋楼的木架也搭到了一半。
毛恒德站在围栏外,手里捧着账簿,身后跟着两名港务司的小吏。
毛大人。
弗朗基租界管事皮埃尔正从围栏里头出来,身上沾着些许木屑,脸上陪着笑:这围栏,立得可还满意?
毛恒德看了看桩上的铁。
租界里头的事,我们不管。他收回目光,翻开账簿,租金,得按约缴。
百亩租界,每亩年租五十两,按年缴纳。本年度六千两。皮埃尔管事......
皮埃尔的收起了笑脸。
他往前凑了半步,略带一点嗔意,毛大人,溪贡那边,每亩才三十两……
那是溪贡。毛恒德摆了摆手打断他,这里是八重山。
他合上账簿,盯着皮埃尔。
合同上写得明白。每亩年租五十两,按年缴,不列颠那边也是这个数。皮埃尔先生若嫌贵,大可拆了围栏还地。
皮埃尔还想要争辩,围栏那头有人插了进来:毛大人,我有个疑问。
不列颠租界管事霍普森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书。他的汉话,说得比皮埃尔流利。
请说。
这租约的出租方,霍普森抖了抖手里的文书,写的是中山王家,代表尚泰,这不是琉球国王吗?
毛恒德把账簿交给身后的吏员,双手背到身后。
这百亩地,是王家的御领,差不多等于你们西洋国王的私家庄园,不是琉球国的官地。
皮埃尔和霍普森对看了一眼。皮埃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
这么说倒是也在理。”
身后吏员上前,摊开两张契票。
本年租金,各六千两。请两位当面点验,签字入账。
皮埃尔从怀里取出银票,在指间掂了掂,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三圈铁丝。
手里捏着契票,对着中山王家四个字看了半晌才签字。
毛恒德把账簿合上,交给吏员,转身便朝马车走去。
皮埃尔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这老头,腰杆比那铁丝还硬。
霍普森没接话,把合同仔细折好,塞进了怀里。
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弗朗基租界里的仓库骨架很快就立起来了,木匠们正忙着上梁,锤声叮叮咚咚的一片。
皮埃尔站在一旁的小山包上,盯着滩那头的不列颠租界,眉头越皱越紧。
滩那头的船坞挖出了基槽,不列颠工匠往下砌石,进度明显是比弗朗基快了不止一截。
木料呢?他转身问工头,怎么还没到?
工头抹了把汗:大人,林政司刚放开八重山伐木的的口子,派过去的队伍还在山道上……
皮埃尔暗骂了一句,转身往码头走。
码头上,一艘货船正在装煤。黑亮的煤块在栈桥上堆得比人高,一筐筐吊进船舱里。
上等无烟煤。水手长从船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溪贡那边抢着要,你们弗朗基占了先机。
皮埃尔没接这话头。他盯着的,还是滩那头那道基槽。
不列颠的基槽,比弗朗基的仓库地基深了一丈还多,眼看要挖到岩层了。
照这个进度,等弗朗基的仓库封顶,不列颠的船坞都能进船修了。
修船坞,建仓库……
皮埃尔把牙一咬,转身走出了围栏。
大人,您要去哪儿?
八重山的港务司。皮埃尔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