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说到裴肃,屋里才静下来。
“他还敢找你?”
萧临渊放下杯子,目光落到她刚写的那两个出差日期,问要不要先把人叫来问。
李照雪没答应,也没请求他派人直接去杀,只说问询能查。
自己想知道的却不止他嘴上肯不肯认。
“哥哥,我想亲自讨这条命。”
少年看着她,许久没说话。霆川在一旁咬他的衣角。
他也没低头去管,最后只问她准备了什么,若对方不来,或来的不止一人,又准备怎么走。
李照雪把自己练过的说清,也把还不会的说清。裴肃是凝元,赤魁能短暂拦住。
她却不能挨对方一掌,所以现在还没定哪天去,只先留好出入与材料保管,不让自己消失了还没人知道走过哪条路。
萧临渊听完,让别院值守接下封剑文书的抄件与现有行程,原件仍由她自己选妥处保管,日后真正出宗时,再报能确认到达的两端地点。
他把纸放好,没有立刻站起来替她发落谁,反倒请她在院里走一遍方才说的侧退。
李照雪将短剑连鞘交给值守,只借一根竹条,先站到台阶边,指了自己打算退的位置。
萧临渊慢慢抬手,她便侧让,前两步顺,等少年换成左手,她的脚却短短停了一下。
赤魁立刻向前挪,少年没有再进,只将那一处停顿指给她。
“若他先抓左肩呢?”
李照雪低头重新试了两遍,发现自己盯着那只推过她下海的右手太久,连对方可能换一边都还没练熟。
方才说出口的报仇,到了这一步,便实实在在少了一分把握。
她没把话收回去,只把左侧也列进每日练习。
少年看着她记完,才把竹条递还,提醒海边的阶不是全平,窄处能退的方向少。
不能把院中成功当成已经会应付,他说到这里。
又停了一下,叫她先不要为了证明敢去便立刻选日子。
“我不催你,也不会帮他等你把气消掉。你准备好了,再来告诉我。”
李照雪抬起脸,听见最后半句,手里的笔才终于停下。
李家从前遇见她生气,总说过几日就忘,等她不再提,东西便仍留在堂姐屋里。
今日有人肯等她练好,却没让她算了。
她将新添的两处不足写完,把竹条还到原处,又认真向少年道了一声谢。
这回没问会不会添麻烦,既然要人核验出入,就得把真正的危险一并说清。
“可真走到那段路上,别以为我随时都能赶到。”
“我知道。”
“知道便先把能退的路练出来,报仇也得回来,不是只问他死不死。”
李照雪点头,将这句听进去,临走前少年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叫她先喝完再走。
水已经不烫,杯底沉着一点蜜。
她喝到最后,嘴里那股咸涩终于散了。
下午,她在峰下找到一片斜石地,这里离海还远,没有浪,却有湿水与窄阶。
周成教她看石面上哪里长滑苔。
她不去站最险的位置,只在低处练急停,自己先踩一遍,再让赤魁沿同一条路慢走。
狗起初停不住,前爪多滑了半尺。
她立刻收短距离,给它重新找干一点的落脚处,几次下来,它终于能在石沿前停下,后腿收得紧,没有再往外甩。
李照雪蹲下摸了摸那道石缝。
她要用的不是一张写着自己受过委屈的纸,得是自己站得住的地方、赤魁来得及停的那一步,以及拔剑之后,仍能让两人退回去的路。
练完,她把真正还不熟的那一处圈在小册上。
裴肃的名字就在旁边,离那张三年剑约隔着一整页。
? ?裴肃这条线终于重新抬头了。照雪没有冲去问罪,而是先查路线、练湿石急停、把不能丢的东西安排好。她不是忘了海里那一下,她只是要等自己有能力让对方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