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岩壁外的人声散了。李照雪也没有点火,近处石缝透出的热足够烘干袖子。
她将背囊垫在后腰,脚边横着短剑。赤魁睡在离入口更近的凉处。
太苍催她把右手伸直,药膏涂到指节,伤处便一阵刺痒。
她咬着饼忍过去,直到四根手指都能轮流碰到拇指,才把药盒盖上。
“取到这根羽,会有人来找我们吗?”
太苍没有立刻答。
李照雪将饼放回布里,等着他。
那双手还搁在膝上,药未干,碰哪里都要留下痕。
她索性不动,也不替他把这个问题揭过去。
“我在外头有个仇人,叫玄阙。”
“活着?”
“我最后见他时,肉身已毁,魂没散尽。”
岩缝里轻轻响了一下,一片薄石被热气顶开边缘。太苍的声音随之低下来。
他从前守着的地方在九天凤域。
玄阙要夺他的本源,先断退路,再趁他护住本命羽时出手。
那一击伤到魂,后来的反击也毁了玄阙的肉身,两边都没能留在原处。
李照雪听到这里才问:“几根羽?”
“四根,随我这次坠下,散到此界。”
她用没沾药的小指把饼布往里拨,免得热气烤硬边缘,随后道:
“所以不是很久以前埋在这里等人的东西,你也不知道另三根落哪儿。”
“近了能察觉,远处不能。”
她的手停在布边,父亲十年前从荒渊送回的只是一份死讯,这根羽却随眼前这次争斗落下,两件事的年月对不上。
她没有往一处硬凑,只把四根和这个陌生名字记在心里。
“玄阙能一进来就杀掉闻宗主吗?”
太苍听见这个问法,安静了一瞬。
“此界容不下那样的力量。他若在,也得受此界约束,更何况魂伤未复,未必比我多剩多少。”
“那就是你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伤到了哪一步。”
“是。”
李照雪把剩下的半口饼吃完,没再问凤域多大、从前有多少人听他号令。
她现在只住得下一间竹屋,最远能去的地方还得掐着时辰出来,知道一个名字够用了,知道可能怎样找到她,更要紧。
她问凤羽归位时会不会往外放光,会不会把人的耳目引到她身上。
太苍让她看岩缝。
“羽独自留在这里,散息收不住,才烧得人不能近。真正纳回魂中,我会先收敛本源。”
“到时仍会有短暂波动。但隔着秘境,远近和阻隔都算数。”
他顿了顿,又道:“不能说绝无人察觉,却也不是谁都能循着一点气找到你。”
李照雪用指腹按了按药盒盖,确保扣紧,才抬起脸。
“下次先讲。”
“我先前——”
“我知道你救过我,也没忘。我肯给你找羽,是因为你替我接过断脉,我自己也想活着报仇。”
“可有人会循着你的气息来杀我,这件事总得先告诉我,不能等人到门外了,我才知道。”
赤魁被她的声音惊醒,鼻子碰到她膝上。
她用左手摸了两下狗耳朵,没有低头避开这个话头,药在右手上慢慢干了,绷得皮肤有些紧。
太苍过了片刻才开口:“这事是我漏了。往后凡是可能落到你身上的,我先说。你若嫌这根羽不值,今夜就能离开。”
李照雪看向那块已经挪过的压流石。
“离开以后,你伤留着,我的脉还要照旧耗药。玄阙若活着,也不会因我没拿这根羽就不认识你,对不对?”
太苍应了一声。
她将药盒放回原位:“那就拿,只是你以后别替我觉得,少知道一点便能睡得更好。”
夜里第一阵冷风从洞口钻进来。赤魁耳朵一动,李照雪拉好袖子,起身到外面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