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碗水留在赤魁脚边。
李照雪用指尖蘸了一点,擦掉脸上的灰,歇到能自己站起来,才问太苍这回究竟要把手放在哪里。
太苍让她沿羽梗中间那段走,别碰两边仍带着散息的羽枝。
凤羽认出本源后会自行收敛。
她只需替他托住最初那一下,若有刺入脉中的疼,立即松手。
“松了掉下去,还能捡?”
“能。”
她听见这个字,肩头才稍稍放松,重新束好袖口,将最外那层湿布从手上解开。
湿布挡得住石面的烫,贴上凤羽反而会被瞬间蒸出的热气灼伤,这次她必须用自己的手。
岩缝里的羽安静了许多,没了四股乱流争挤,原先刺眼的金光渐渐敛到羽枝边缘。
李照雪伸出两指,先停在半寸外,那股热意仍在,却不再把她往后推。
太苍的气息沿着她掌心送出,极薄,触到羽梗时轻轻停了一下。
羽枝忽然向内一合。李照雪胸口一紧,手指已跟着托上去。
梗上暖意透过指腹,直抵腕内,没有先前那样横冲直撞。
她慢慢抬手,卡在最底下的那点金色终于离开石缝。
一截旧石随之落下,磕得洞里轻轻一响。
赤魁立即站起,爪子还在灰石外,没踩进来。
她朝它摇了一下头,掌中那枚羽已缩到不足手指长,光沿着她掌纹往里走。
太苍的声音断了片刻,下一瞬,灵台深处传来极短的一声凤鸣。
李照雪眼前发白,立刻闭了闭眼,脚却没有再往前挪。
等视线清楚,手里空了。
最里面的石还烫,火气却在缓缓散去。
旧日那几道纠缠的玄息各自流向低处,不再守着岩缝冲撞。
李照雪站了两息,确定脚下没有继续裂,才一步步退出热地,太苍仍没说话。
她先摸住赤魁脖颈,借着狗站住的那一下坐到灰石旁。
胸口的气慢慢落下,四条脉路仍是原来的宽窄,开脉四重也还是四重。
抬起右臂时,腕上的旧痛更是一点没客气。
“你在不在?”
“在,别催。”
声音比先前清楚,李照雪便不再叫他。
拿出软饼喂狗,自己喝掉碗底两口水,把能收走的绳、药盒和碎布一件件理回背囊,烧坏的断头也收起。
免得后来经过的幼兽咬着玩。
太苍过了一阵才开口,让她把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暖意只落在拇指根,没有漫过整条胳膊,那片被反复磨红的皮肤先松了些,腕内的刺痛还在。
她试着握剑,仍不能使大力,但比取羽前多了两分余地。
“以前替你温养一处伤,本源总要多散掉许多。如今能收拢一些,少费一点,但也只够改善这一点。”
李照雪将药膏重新抹在腕上,没有因为不那么疼便收掉自己的药。
太苍也没拦,这根羽归位,补回的是他失去的一部分,不是把她的手换成不会受伤的。
她把这一点弄明白,没忙着起身,背抵凉石走了一遍周天。
头一回转过旧伤处,习惯使她先停了停,预想中的刺痛却只剩一小点,暖息贴着裂痕收在该落的位置。
没有再沿整条脉路散开。
李照雪又慢慢试了第二回,这次仍先将自己的息收细,不因痛轻就猛冲。
等四股都过完,胸口还能留下一些。
往常这时候她得歇着等药力化开。
如今竟能拿起水囊,自己把最后那个紧结解了。
“省下来的药,是不是可以少买?”
“得看你练得多快,旧伤能省,新伤还得治。”
李照雪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又看赤魁的嘴,没把才到手的这点好处全折成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