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枚,十二枚。
李照雪把两张抄件摆在膝上,一张在她被逐出李家的前两日兑取,一张在她落海后的第三日。
两笔加起来,够她在御兽峰领两个月月钱,够当初那个欠着领养费用的小姑娘再熬上许多趟清栏送水。
裴肃只要到铺面伸一次手。
她将纸合起来,没在屋里坐着猜每一枚花到了哪里,先提起木剑练脚,伤侧胳膊贴着胸口,只让脚在悬杆外进退。
太苍数到第十七次,发现她漏了一步,便叫停。
“你眼睛在纸上,腿自然走错。”
李照雪把抄件收到看不见的布袋里,重新从第一步来。
赤魁趴在门边,伤爪还搁着,见她经过便扫一下尾巴,她绕开,没有拿狗不能陪练当今日少练的由头。
到能连着走完三轮,她才停下洗脸,水泼到额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屋里那两张薄纸仍在等,她把脸擦干,换了件不勒肩的衣裳,带着外门令与核过的抄件往山下走。
赤魁想跟,被她按在铺上,药还没吃完,今日先守屋。
陆青禾替她看半日狗,换她伤好后清两回外苑的狐栏,账当面说好。
李照雪这才关门,没有把朋友的时间也算成自己随叫随到的东西。
李家铺面门口挂着新到药材的小牌,来送货的伙计背着两袋米,站在檐下等掌柜验袋。
李照雪从他旁边经过,先闻见晒过的谷香,再看见柜后那人正把一块碎灵石放到小秤盘里,秤杆抬起。
他满意地拿指头弹了弹。
她将抄件放到台上。
“这两笔,裴肃在你这里兑的?”
掌柜看到名字,手没立刻松开秤:“宗门已经查过,人死了,还来问什么?”
“人死了,出过的钱总有底,我只问是不是你这里付的。”
跟她一同来的执事堂文吏取出查验凭据,指明原票仍在执事堂。
她带来的是经核抄件,今日核的是账路,不是来让铺子赔命。
掌柜看完,才把秤搁下,叫小伙计去拿当月支领簿。
八枚那一笔很快找到了,记的是李家外务酬劳,领者裴肃,支取时辰也能与票上对合;十二枚那笔却不在同一本里,小伙计来回翻了两趟。
掌柜说许是另柜记的,让他们改日再来。
李照雪从抄件中抽出第二张,指着款目旁被压住的半行字。
“另柜在哪里?”
掌柜没答,后头送米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问还收不收,不收便去下一家。
李照雪侧开身,让他先过秤,没有堵住每一个做生意的人,自己站在柜台另一端,手仍压着那张纸。
文吏也没走,依凭据写下哪一册未出示,哪一笔待核。
掌柜看见他落字,才让小伙计去后柜最下一格拿旧功账。
搬出来时封皮上有灰,账却常翻,中间夹着新纸。
十二枚那笔便夹在今年的补领栏里,出款名目与她抄件上那半行相同。
李砚川旧功。
李照雪把手从纸上收开,指尖碰到柜边,那里有一处木刺,扎进了指腹。
她没立刻拔,先问这是什么意思,是父亲生前留下的钱,还是死后拨给家里的钱。
掌柜说是旧功抚恤,由李家代领统用,族里多少人都如此,哪一口饭不是从公中出,谁能将每一枚灵石都分得那么清。
“这十二枚,谁让付给裴肃?”
他嘴角动了动,最后指向旁边的支令栏,上头是李鹤庭所管的家中外务处,领款办事的人押了李家惯用的印。
掌柜只按支令付石,不知道具体办了什么差。
李照雪将那点木刺拔出来,指腹沁出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