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门没开,门缝里却有米香。李照雪站在檐下,看着昨日还挂新货牌的地方换成暂停盘账,抬手叩了三次。
里面有人走动,脚步停在门后。
问她是谁,听见姓名,便说掌柜不在,交货得另等日子。
她将手放下,问几点回来。
“不知道,姑娘先回吧。”
跟她同行的复核文吏取出已经核定的交还清单,隔门说明今日在正常营业时段到场,只取六十四枚余款与四袋存米,不查封全部铺货,也不让无关客人停买。
里面那人却始终没再应声。
李照雪没有拔剑撬门。
她绕到旁边卸货口,看见门内一只车轮慢慢往后退。
车上盖着旧麻布,底下露出一角米袋,那袋侧边染着本季给李家内院供粮的蓝线,正好与昨日交还单上所记的相合。
“车先别走。”
搬货伙计僵了一下,抬头看到文吏,手立即从车把上松开。
管事从后门探出身,脸上带着勉强的笑。
解释那车只是腾地方,前头闭门盘账,后头总要收拾,哪有故意拖着姑娘的事。
李照雪指向车上的米:“腾到哪里,都先把该给我的卸下来。”
管事说银石柜的钥匙在掌柜手里,米也没点齐,最好等他回来一并给,省得她来两趟,话说完便要把半开的后门合上。
赤魁站在李照雪腿旁,鼻子探向米袋,被她按住颈侧,没让狗往门缝里钻。
她看向文吏,请他把现物仍在、拒不按时交还记下。
争议账户今天还有哪些出库,先逐项核。
不能一面说没空给她,一面从同一个款项里继续往外发货。
管事合门的手停了。
前面已有人来取货,两名小药商等不到开门,绕到卸货口。
问不是说好今日交清,怎么又临时盘账。
管事一边赔笑,一边说是家里姑娘来闹误会,耽搁片刻,等把她送走便好。
李照雪把自己的四袋米与两人的药分开指明。
“我的米在这里。你们的货若不走这笔争议款,照常领;若混记在一起,也请他当面分清。别等你们拉走后,再说六十四枚早替我买了你们车上的东西。”
文吏也说只核争议部分,其他货可以从正常单据放行。
两名药商听完,脸色先冲着管事变了。
他们付过订钱,原以为闭门只耽误一时,如今才知道铺里想拿所有交易一起拖,其中一个把自己那张提货单往门板上一贴,让管事现在便分清。
免得明日又有人追到他的铺子。
后门终于全开了,掌柜从里头走出来,手里就拿着方才说不在的那串钥匙。
李照雪看见,没有笑,也没追问他藏了多久。
只请他先开银石柜,将六十四枚当面点给复核的人看,再称米。
店里取货的人已经陆续离开。李照雪也没有追着向谁诉苦,只将核定的那一栏放在柜边。
掌柜每交一件,她便与文吏核一件,最后那道交清的字,在东西全到手以前始终空着。
灵石盛在一只普通布袋里。掌柜数得很慢,每十枚便停一回,说家里这些年确实不容易,长老得顾的地方太多。
往后姑娘还要在族中行走,今日事别做得太绝。
李照雪等他说完,指了指袋边:“那一枚有裂,按残石折,差多少补多少。”
掌柜一顿,挑出那枚细裂的,换了一块完整的进去。
最后一枚落下时,她没有立刻把袋子抱回怀里,先照数再点一遍,确定六十四枚都在,才系紧袋口。
轮到米,四袋里有一袋底部受了潮,她解开缝口,从最下层抓一小把出来。手指一碾便闻到陈闷味。
掌柜说只是外头水汽,摊一会儿就好。
她将那把米放在小碟里,让他自己闻过,清单写的是新米,受潮的得换成同等的新货,不能把不肯入自家厨房的先塞给她。